戈壁深处夫妻树( 九 )

  榆树是个大树种,它所在的科、属、种三级都以榆命名,它是一个集团军的司令,或者一个舰队的旗舰 。 榆家军有多少兵种,实在说不清 。

  我对榆树的印象是它的生命力无处不在,自生自长,从不有求于人 。 少时在北方的农村里随大人栽树,栽桃、李、枣、杏,栽杨、柳、槐等,但从来没有听说过专门栽榆树的 。 每年四五月间春风一起,满天都是翩翩起舞的榆钱,那就是它的种子 。 在河边、路旁、墙根、院角,甚至房顶上的砖缝瓦沟里,一场新雨过后都能长出一窝一窝的榆苗 。 对榆树来说,春天里要做的一件事不是栽而是拔,你若不随时拔掉它,它的根就会穿透你的房顶,撑裂你的院墙 。 我看到过从南京明城墙上取下来的一株小榆树,其根伸进墙缝,竟清晰地拓印出当年烧砖工匠的名字 。 它有穿越时空、探囊取物、铸印历史的本事 。 我也亲历过与小榆苗的较量,这可不是一般的拔草、间苗,而像是从混凝土墙里往外抽一根废钢筋 。 榆苗未曾出土先有韧,长到一尺成钢丝,不管你怎么使劲,哪怕捋脱它的绿皮,只剩一根白色的筋条,它还是不肯投降 。 而这时你的手指反倒被它勒出了血 。 世上大概再没有这么顽强的树种了 。 就因它的韧性,榆条常用来当绳子捆扎柴草;榆皮被孩子们拧成皮鞭,甩得震天响;榆皮面则被农家的主妇们调和其他杂粮去下锅;榆木一般会被派去做车轴或者油坊里榨油用的油梁,总之是在干最重、最苦的活 。 如要形容人之老实、坚守,则曰:榆木疙瘩 。 遇有荒年,榆树首先挺身而出,舍己活人 。 当年在马兰基地,部队断炊,许多人缺乏营养得了夜盲症,就是靠吃榆树皮挺过来的 。 所以马兰人称它为功勋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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