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家史】父亲在东北小城煤矿下井的经历
【百姓家史】父亲在东北小城煤矿下井的经历 父亲原来是安徽临泉县人 , 五十年代上过初中 , 因为说了一句“那些人被斗得太可怜了 。 ”被班主任听见 , 加上成份不好(父亲家成份是富农) , 便被取消了上高中的资格 。 听父亲说 , 后来班主任也被打成了老右 , 而且被关了起来 , 后来被押到白湖去劳动改造 。 在这个班主任被关押期间 , 父亲还曾去看了他一次 。 于是父亲便回乡务农 , 不久和母亲结婚 。 59年时候 , 因为村子里出现了饥荒 , 父亲和本村一个同学一起逃荒 。 到了唐山 , 便被堵住 , 两人一起进了收容所 。 父亲说刚进收容所时候 , 他俩人拿出离开家乡带的干粮吃 , 别的人看见 , 便纷纷来抢 。 几天之后 , 收容所给了他俩每人一张回乡车票 , 他的同学便直接回家 。 父亲到了车站 , 将车票卖掉 , 另买了一张车票 , 到了辽宁先是修水库 , 干了两个月后 , 又往北到了吉林 , 差一点冻死在雪地里 , 多亏了朝鲜夫妇将其救活 , 灌了一碗大米粥 , 并在那里住了一宿 , 第二天又继续向北 , 后来到了黑龙江伊春林场 , 在那里夏天刮松树油子 , 冬天伐木 , 这样干了三年后 , 最后辗转来到矿山 , 在一井下井 。 在矿山安顿下来后 , 我母亲不久也来到 , 这样就有了我们兄妹两个孩子 。 过了几年 , 母亲带来我们兄妹回到老家 , 一直呆到我七岁时候才回矿山 。 母亲那时候带我们回老家的原因是没有户口 , 而没有户口就意味着你没有粮本 , 没有粮本则意味着你不能去粮店买定量供应粮 , 只能买粮店或私人的高价粮 。 我们回来后 , 父亲托了一个班上的同事 , 花了一百块钱(当时可是不少) , 办了户口 , 还将成份由富农改成了中农 。 东北人把煤矿叫井口 , 煤矿的工种分为地面和井下两种 , 地面工种安全 , 但工资低 。 井下工资高 , 但充满了危险 。 记得父亲上班那时候 , 如果到点没有下班 , 母亲就要去父亲的同事家里打听 , 或者干脆去煤矿询问 。 矿工家属都是这样做 。 井下的工人上班实行三班作业制 , 也就是所谓的“三班倒” 。 三班分别是早班、夜班和三点班 , 每七八天左右转换一次 。 井下的工种很多 , 电工、瓦斯检察、测量这些都是不太累的活 , 即工人口中的“俏活” 。 而位于一线、工作最苦、最脏、最累、最危险的 , 是掘进、采煤和撤回收 。 在煤矿 , 地面上的工作可能存在磨洋工现象 , 但井下绝对没有 。 原因很简单:上面制订的指标你必须完成 , 而下井干的都是体力活 , 你要是磨洋工 , 别人就得多干 。 那时候煤矿特别忙 , 有时候过年也照常上班 。 父亲在上班之前 , 都要在家里睡足觉 , 然后吃完饭 , 穿上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工作服 , 再包上裹脚布 , 穿上靴子 , 提前一个多小时去井口 。 到一个办公室窗口 , 将写有“二采 , 李##”的木牌交给值班员 , 这便算是签到 。 值班员再把父亲的柳条安全帽和矿灯递给父亲 , 另外还要给一份用黄色的纸包着的保健食品 。 父亲和其他矿工一起 , 乘坐绞车沿井下倾斜的巷道 , 经过几十分钟甚至一个多小时 , 到达工作面(俗称掌子面) 。 煤矿生产 , 安全第一 。 那时候虽然没有“高高兴兴上班去 , 安安全全回家来”这样的口号 , 但对安全生产是极为重视的 。 一旦发生事故 , 领导不敢瞒报 , 因为瞒报在当时是要被判刑的 。 为了防止电火花的产生 , 导致瓦斯爆炸 , 煤矿所有的电器 , 包括电灯都是防爆的 。 就连办公室和澡堂的电灯外面都加装一个铁丝网罩 。 在煤矿 , 风机和水泵一时一刻也不能停 。 煤矿所用的电机 , 无论是绞车、通风还是水泵电机 , 都特别巨大 , 几十平方米的房间只能摆下一两台 , 并且有备用电机 , 防止电机出故障而导致井下水位上升或瓦斯浓度升高 。 我们这里的煤层很深 , 因此采煤时需要巷道 。 井下的主巷道有斜式和直立式两种 , 具有直立式主巷道的煤矿称为竖井煤矿 。 工人需要乘坐矿车 , 在地下经十几里才能到达掌子面 。 主巷道虽然比较宽阔 , 然而掌子面的巷道却异常的狭小 , 有的需要矿工猫着腰工作 。 尽管有通风 , 但感觉非常憋气 , 现场飘着煤粉 , 空气污染严重 , 而且还特别热 , 即使是在冬天 , 矿工也是穿着单衣、甚至光着膀子在里面工作 。 如果是地质条件特别好 , 煤层特别厚 , 大型的煤矿就用采煤机(俗称溜子机)进行作业 。 但若地层复杂 , 煤层比较薄的 , 就需要打眼放炮进行采煤作业 。 矿工用风镐在掌子面上打上若干个炮眼 , 先在中间一个炮眼安装雷管 , 再在雷管周围的炮眼上装上炸药 , 糊上炮泥 , 然后用炮线连上雷管 , 撤走现场人员 , 放炮员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起动电钮放炮 。 听父亲说 , 他们放炮时间长了 , 能够找着规律 , 有胆大的工人 , 只在现场几米远找一个炸药崩不着的地方藏身进行放炮 , 称为“转身炮” , 但这种方法是明令禁止的 。 我曾经拆开雷管研究过 , 雷管是用牛皮纸浸腊卷成筒状 , 里面分为三部分:头部有一个小铜壳 , 里面装着引爆药 , 并联接两根炮线 , 中间是黄色的TNT , 尾部是白色的硝铵 。 至于炸药 , 则有小细面杖那么粗 , 外面依然是浸腊的牛皮纸 , 里面的是白色硝铵 。 硝铵炸药是不会被点燃发生爆炸的 , 当雷管爆炸时 , 产生了巨大的压强 , 才会使硝铵爆炸 。 而雷管很容易被引爆 , 两节小电池就可以 。 每个区所有矿井所用的雷管和炸药 , 都统一储存在火药库里 , 然后定量发放 。 过去社会比较安全 , 似乎是没有听说什么爆炸案件 , 所以那时候对爆炸品和枪枝管控较松 。 到八十年代时才开始严格起来 , 雷管和炸药都印上了编号 。 每个区的几个煤矿 , 所用的雷管和炸药都储存在区火药库里 。 火药库座落在偏僻的山里 , 很大的一个院里 , 有一个岗楼 , 岗楼里甚至有一挺轻机枪 , 现在则没有了 。 之所以那时候看守严密 , 是因为火药库里还有备战用的武器 。 我们这里在当时是“反修防修”的前哨阵地 。 但无论是用采煤机还是打眼放炮的方式 , 采出来的煤炭都要用人力一锹锹地装到拖车里 , 再运送到地面上 。 这中间还要进行挑选 , 将煤炭和矸石分离 , 煤炭被卸到地面上的煤仓或煤场 , 而矸石则直接被矿车翻到了矸石堆 。 在六七十年代 , 每个煤井都有一个巨大的矸石山 , 有几十米高 , 呈灰白色 , 在晚上由于矸石的自燃 , 还会看到山上的片片火光 。 进入九十年代 , 这些矸石有了用处:烧空心砖或者修路 , 甚至被一些黑心的煤老板磨成粉掺入了煤炭中 。 所以现在某些地区的矸石山已经消失 。 装卸煤炭用的锹并不是尖锹 , 而是所谓的“大板锹” , 所以装卸煤炭需要好体力 。 在计划经济的年代 , 井下的矿工每个月粮食定量和肉食定量要远比其他工作高 , 细粮(指大米白面)定量也高一些 。 所有的工作中 , 井下的工作是最危险的 , 不仅危险 , 而且死亡率最高 , 有一个指标叫“百万吨死亡率” , 我不知道过去和现在都是多少 。 矿工下井面临着“四大危险” , 即“透水、火灾、瓦斯爆炸和冒顶” 。 采煤的地层很深 , 达数百米甚至上千米 , 里往往有大量的地下水 , 不仅如此 , 有的煤层上面就是河流或者水库 , 如果地下水不能及时排出 , 巷道就会很快被淹 。 另外煤层还会不断地渗出瓦斯气体 , 如果不能及时排出 , 并向工作面输送新鲜空气 , 那么就可能会爆炸 , 现场的工人也会缺氧 。 所以对于井下来说 , 别的机器都可以停 , 唯独水泵和通风不能停 。 那时候供电比较紧张 , 我家所住的地区经常停电 , 有时甚至停几天 , 晚上不得不点洋油灯 。 但住在井口附近的人家用的是矿上的电 , 很少停电 , 这使得我们非常羡慕 。 为了保证安全生产 , 井下设有瓦斯检察员 , 一旦发现瓦斯浓度超标 , 现场工人要立刻拆出 , 不得停留 。 然而尽管如此 , 有时还会发生瓦斯爆炸 。 瓦斯爆炸非常可怕 , 有一年三井发生瓦斯爆炸 , 现场抬出的遗体脸都是漆黑的 , 铁轨都弯曲得像面条一样 , 巨大的电动机飞出了很远 。 听母亲说 , 这次事故死的人比较多 , 当时的广播是不会报道的 。 后来 , 父亲在外台广播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 不知道外国是怎么知道的? 父亲的一个朋友在那里上班 , 后来又赶上了一次瓦斯爆炸 , 侥幸生存 , 住了一年多医院 , 来我家时 , 我看到他的脸上净是红斑 。 父亲还询问当时爆炸的情况 , 他说发生瓦斯爆炸的时候 , 就觉得一股巨大的热浪扑面 , 人本能地捂住脸 , 而正是这一捂脸 , 使得脸没有被爆炸产生的火焰完全烧坏 。 现场有不少矿工的衣服被气浪掀掉 , 人也被抛出十几米远 。 最危险的工作是撤回收 , 其工作任务是将采煤后的用于支撑空区巷道的坑木拆除 。 干这个工作挣得多 , 一月下井仅十几天 , 但极其危险 , 拆坑木要从巷道里向外拆 , 一边小心翼翼地拆 , 一边要听地层岩石挤压坑木的声音 , 有经验的矿工能根据声音判断出现场是否出现严重的险情 。 一旦听到声音不好 , 大伙立刻撤出来 。 即使是这样 , 有时也会出现冒顶事故 。 父亲说有一次干活 , 忽然身后出现冒顶 , 上面的岩石和土渣落了下来 , 将巷洞堵住 , 父亲和工友是用小平镐(一头是平头的 , 像锤子 , 一头带尖)慢慢从落下的巨石旁扒开一个洞 , 才爬出来的 。 还有一次冒顶事故 , 现场清理土石后发现 , 一个同事被落下的巨石砸死 , 尸体呈坐姿状态 。 除了这四大危险外 , 还有其他的事故 , 都是由于没有注意安全操作 , 或者机器出现故障而产生的 。 井下的电工可以说是俏活 , 工资比地面上高 , 活又轻 。 但一个电工在井下进行检修时 , 地面上的人不知道 , 突然合上了电闸 , 导致该电工触电死亡 。 一伙矿工坐着绞车下井时 , 突然发生了“卷毛”(就是绞车侧翻 , 弯曲) , 一些人被甩出去 , 还有一些人被绞车压在地面上 。 父亲亲眼看一个工人被甩出去后 , 头重重地碰在石壁上 , 蹬了几下腿便不动了 。 父亲忙过去伸手拉他 , 有人说:“你别拉他了 , 已经死了 。 ” 在六七十年代 , 下井的都是男人 。 到了八十年代后 , 一些煤井被个人承包 , 有些女人为了生活也开始下井 , 和男人一样的干活 。 有个下过井的老太太和我讲 , 有一个干完活后从掌子面(指工作现场)坐绞车升井 , 一个人不小心起身抬起了头 , 结果被低矮的顶壁当场削去了头颅 , 老太太说她亲眼看到了那个人的脑袋飞了出去 。 还有人因为蹬钩被两个车厢活活挤死的 。 对于因事故死亡的矿工家属 , 七十年代的待遇是:每月给其配偶几十块钱 , 矿上还负责将子女养到十八岁 , 子女成年者允许在矿上上班 。 下井的工人 , 尤其是在一线从事作业的 , 基本上都受过伤 , 父亲有一次就被砸断了小腿 , 住了几个月的医院 , 休养了一年多 。 在休养期间发工资 , 但要定期去学习 。 所谓学习 , 就是在矿上的会议室里 , 有人念念报纸和文件 , 工人在底下听而已 。 矿工在下井之前 , 每人都领一份保健食品 , 食品品种六七天一换 , 有时是两个面包 , 有时是四个酥饼 , 还有时是蛋糕、大饼干、光头、麻花之类 。 为了是职工在井下工作休息期间食用 。 但多数职工都带回家里 , 那时条件比较着 , 保健食品就成为矿工家属和孩子们不可多得的好食品 , 有时甚至当成礼物 。 有次父亲还用自己的一包面包 , 换了两袋水泥 。 那时候的保健食品 , 用料是实打实的 , 没有掺杂使假 。 比如说蛋糕 , 用的是纯粹的面粉、鸡蛋和白糖 , 鸡蛋只用蛋清 , 所以特别好吃 。 面包则做得口感粗糙 , 有酸甜口味 , 类似俄罗斯的大列巴 , 但我对这种面包却情有独钟 , 对现在超市上卖的那种像海绵一样松软 , 吃起来粘牙的那种面包则特别反感 。 我家就我和妹妹两人 , 所以生活条件就比其他矿工家属要好一些 , 因为不少家属那时都有三四个孩子 , 有的甚至有七八个 。 我家面包总也吃不完 , 有时父母给来我家的孩子或者同学几块 , 他们竟然特别感激 。 有时父母甚至还把吃不完的面包邮到南方亲属那里去 。 但别的矿工家就不是这样了 。 记得我的一个同学 , 现在是医院院长 , 在82年考上高中后去他家 , 还看到他当着我们的面 , 舔着脸向自己的妹妹要面包吃 。 因为父亲那时挣得多 , 所以我家能多买一些肉吃 , 当然凭着肉票是不行的 , 只能去乡下 , 或者谁家杀猪时买一些 。 冬天买得最多 , 因为可以冻起来 。 矿工还有别的福利待遇 , 不同地区、不同时期都不一样 。 每个月肉票、粮票和豆腐票要多一些 , 粮食定量也是最高的 。 七十年代初的时候 , 父亲每个月还能领到两瓶酒 , 酒是用橡子酿的 。 有一个朝鲜族人负责井下测量 , 一线矿工有白酒 , 他没有 , 一气候之下回了国 , 不久又回来了 。 父亲问他在那里做什么工作 , 他回答说仍是下井 , 待遇都差不多 , 只不过每月多分两斤海带 。 在六、七十年代 , 煤矿工人工资在当时很高 , 尤其是一线工人(也就是在井下的工人) , 很符合“按劳取酬”的原则 。 父亲说在六十年代末 , 在食堂吃饭时 , 有一个支左的军队干部问过父亲的工资后 , 说你们赶上我们团级的待遇了 。 我父母在南方老家的亲属 , 时不时地写信借钱 , 说是借钱 , 其实就是要钱 。 这些亲属有的在水利局 , 有的当教师 , 有的在林业局 , 按现在的标准来说可能不错 , 但当时工资很低 。 因为亲属时常要钱 , 父母也很烦 , 但也无可奈何 , 有时父母为此吵嘴 。 我们这里在煤矿工作的人 , 来自安徽、河南、山东的特别多 , 多数都是六零年“过贱年”时逃荒过来的 。 在八十年代初 , 仍有从关里的农村过来下井的 , 这时候控制得比较严 , 所以多采用冒名顶替的方法 。 所谓的冒名顶替 , 就是有一些矿工 , 这些人多数是接班的年青矿工 , 因为嫌苦怕累 , 不愿意再继续从事井下工作 , 于是他们就把自己的名额甚至户口卖给那些从关里来的“盲流子” , 让这些人顶着他们的名字工作 。 这种现象到了八十年代中后期 , 由于改革开放 , 农村富裕起来 , 加上南方私营企业和乡镇企业的兴起 , 使得劳动力有了大量的需求 , 冒名顶替下井这种现象也就消失了 。 十个工人九个偷 。 那时候看到父亲和同事上班前每人夹着一个用风带皮做的兜 , 下班回来的时候 , 必背着一兜煤回来 , 有时候还会夹着一个坑木 , 工人叫它林轱辘 。 所以下井的人家基本不缺煤烧 , 甚至木材也不缺 , 比如红松、椴木、桦木、黄波罗等 , 我家的那时的家具就是用这些坑木打制的 。 那时候的工人 , 什么都往家拿 , 什么放炮线、风带皮、搬手、钳子 , 铁管、甚至风钻的钻头 。 靠山吃山 , 在面包房工作的能成袋往家拎面包、面粉、白糖等 。 当然重要的机器和零件 , 比如电动机等是不敢往家整的 , 怕犯法 。 当时矿上对这些不闻不问 , 到八十年代才逐渐的严起来 。 当时对雷管和炸药控制不严 , 没有编号 , 而且那时候这些东西只有煤矿和采石厂有用 , 又没有私营企业 , 所以下井的工人有时成把地往家拿带有雷管的炮线 , 他们往往将雷管掐掉 , 扔到水沟里 , 用花花绿绿的炮线编制各种物品 。 那时候上班的都往家整点东西 , 所以没有必要责怪矿工们如此 。 事实上 , 当时在各种行业中 , 矿工是比较朴实的 。 究其原因 , 一是多数矿工原来是农民 。 二是矿工下井时间长 , 回家之后由于特别累往往是倒头便睡 , 和社会接触得较少 , 很少沾染坏习气 。 三是矿工在井下作业时需要大伙齐心合力 , 所以矿工往往都比较团结 , 在那个年代 , 矿工中很少有告密或搞武斗的人 。 有一个矿工家小子 , 上学时经常欺负我 , 后来他在井口上班 , 有一次我在井口的澡堂里洗完澡出来 , 看到他穿着工作服正要下井 。 见着我后特别热情 , 还把自己的面包拿出来要给我吃 , 一瞬间 , 感觉小时候数年的仇恨 , 突然灰飞烟灭 。 许多矿工在退休的时候 , 往往满身的伤 , 有的还有职业病 。 父亲就是因患有矽肺 , 五十就退休了 。 井下工人退休的工资并不高 , 我父亲退休已经三十多年了 , 现在只开三千多块钱 。 现在的煤矿工人 , 在我们这里 , 掘进和采煤的原来能六七千最多时开一万多 , 现在只能开五千多 。 我们这里的煤矿建设比较晚 , 1956年才建市 。 最初因为缺少人才 , 矿上的技术人员和医生有一部分是日本战俘 , 后来他们都回国了 。 有一个日本人在八十年代又来到中国到我们这里看看 。 当时有人问他:“你们日本人现在最怕什么?”他说:“我们有三怕:一怕战争 , 二怕失业 , 三怕有病 。 ” 全市的煤矿归矿务局总局管辖 , 原来各区又设有矿务局分局 , 现在分局已经撤销 。 在产煤地区 , 矿务局是一个大单位 , 就和我们这里附近的农场总局一样 , 成为市中之市 。 父亲刚来到煤矿时候 , 在单身宿舍住 , 那时候整个一个区矿务局就一个宿舍楼 , 三层 , 外表涂成黄色 , 矿工称“黄大楼” 。 该区各个煤矿的单身职工均可申请居住 , 楼里有阅览室 , 附近还有矿职工食堂和电影院 , 还有一个广场 , 父亲在那里还踢过足球 。 矿电影院称“矿工俱乐部” , 现在已经归了某煤老板所有 。 父亲喜欢看书 , 特别是喜欢看古文和中医方面的书籍 , 并学会了针灸 。 过去 , 大部分的煤矿工人住的大都是土坯房 , 俗称叫草房 , 这些房子大都建在沉降区上 , 所以不少都出现了裂缝 , 现在大都被拆迁 。 当时也有少数的砖瓦房 , 在市中心区还有一些家属楼 , 但那都是给干部和干部家属住的 , 普通矿工根本没有 。 数年的单身生活 , 使父亲养成了一个不好的习惯 , 那就是除了上班 , 不太顾家 。 除了上班的那点活干得特别明白之外 , 家里的活干得稀里糊涂 , 连炕都不会扒 , 也不会抹 , 到了冬天 , 虽然煤烧得很多 , 但我们仍然感觉家里特别冷 , 不少矿工家也都和我家一样 。 当时很羡慕某些同学家的砖瓦房 , 虽然面积和现在的无法相比 , 但又干净又暖和 , 当时觉得那就是幸福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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