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医案的十八个反思!
最主要的启发无非是三点 , 一是医疗市场化给整个医疗体制和医疗行业带来的异化 , 二是医疗是一个服务行业 , 我们不能丢了服务这个根本 。 三是医患是同根的两个群体一个是寻找医生救疾 , 一个是为病人救死扶伤 。 最近民航医院杀医案在网上引发了众多关注 , 各种文章铺天盖地 , 在我所读过的所有文章中 , 中国新闻周刊对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心研所所长 , 著名心血管病专家胡大一教授的采访讲得最为到位 , 如果我们整个医疗系统、所有的医生都能按胡教授所说的去做 , 何来医患纠纷?何来伤医杀医? 胡教授讲的以下十八个方面的问题非常值得我们去深刻反思: 第一、在工作的早期 , 医疗设备是最简陋、最落后的 , 药品是非常匮乏的 , 但是医疗体制的模式是最先进的 。 现在千方百计地搞分级医疗 , 那时候就拥有最好的分级医疗 。 整个医疗服务体系 , 从人员到设备 , 分级医疗合理 。 设备配置清晰 , 人员分配也清晰 。 回忆起当时 , 觉得很有幸福感和成就感 。 那时候的这套制度太先进了!现在这些反而成了我们对未来的追求 。 那个时候确实没有什么药 , 但是医患之间非常和谐 。 病人感激都感激不过来 , 哪儿会有医患矛盾啊! 第二、现在把医疗的基本属性搞错了 。 医疗“三个基本不能变”的东西都变掉了:一是医疗的价值体系不能变 , 工作上患者健康至上 , 这是价值观的问题 , 我们已经扭曲了;第二 , 医学的目的不能变 , 必须要预防为主;第三 , 医学的社会责任不能变 。 医疗服务不是办大医院 , 为了让干部、富人能看好病;医疗是让人人能看得起病 , 实现公平可及 。 而我们恰恰在根本上变了 。 所以不仅是医疗体系的问题 。 第三、医患冲突的根源来自近三十年来将医院的发展推向市场 , 导致许多巨无霸医院对医疗资源垄断 。 医院是靠从患者身上赚钱来增加经营收入、买设备、盖房子、发奖金的 , 这是公开的秘密 。 希望将来医生可以获得有尊严的收入 。 灰色收入肯定是没有尊严 , 靠无序的扩大规模来获得奖金也是没有尊严的 , 靠发SCI文章获得地位也是没有尊严的 , 医生的本职就是看病 , 应该让越会看病的医生收入越高 。 第四、把医疗服务变成完全的商业模式后 , 医患双方的矛盾只会越来越激烈 。 从我们整个医疗体制来看 , 只有技术 , 没有服务 。 这种技术模式最终推动了少数医院对医疗资源的高度垄断 。 第五、大医院绑架了其他医院 , 所有的医院不得不在这种体制上狂奔 , 所有的医生都是一个受害者或者牺牲品 。 医生应该站出来 , 不是指责社会 , 而是反思体制的弊端 , 是这种体制的绑架把医生妖魔化了 。 现在医院天天想赚钱 , 医院和患者不是医患关系而是商业关系 , 这从根本上改变了医疗的三个属性 , 医疗服务被异化了 。 第六、在这种大的情势下 , 产生了过度医疗的问题 , 将整个医疗服务推向市场之后 , 除了过度医疗 , 医生不可能再去帮助病人做行为的改变——去告诉别人怎么戒烟、怎么运动 , 这个是没有费用的 。 甚至有的院长说:“胡教授 , 你让病人前面预防 , 后面康复 , 我们还怎么能够赚到钱呢?” 第七、过度医疗最后形成了生物医学模式的弊病 。 我们只注重生物技术的干预 , 不重视疾病的发生、发展和心理社会因素 , 必然走向对生物技术的过度迷信、崇拜 。 技术崇拜、科学主义成为现代医学的弊病 , 医学本身的先天不足就成为过度医疗的一个巨大推手 。 第八、患者普遍的抱怨是什么呢?每个病人就诊时间只有三到五分钟 , 从门诊到手术台 , 整个过程就像生产机器的流水线 , 人完全是生产线上的一个东西 , 没有情感 , 和医生也没有时间进行交流 , 这个体制如果不改变的话 , 你看得越多 , 矛盾越激烈 。 第九、会使用先进技术的人越来越多 , 他们的技能会越来越高超 。 但医生会忘了三个回归:回归人文、回归临床、回归基本功 。 医学看的是人 , 是有病痛的人 , 而不是病变 。 医学的人文没有了 , 他医疗当一个技术活来做 。 大家也不再重视临床 。 要在病人床前度过足够的不眠之夜 , 足够的时间才能学会看病 。 医生的基本功有很多方面 , 首先就是问诊 , 问诊是看病的基础 , 不仅是询问病情 , 更是情感的交流 , 让患者觉得你这个人可信、可靠 。 第十、我们一直强调医生对患者的帮助和救治 , 但是反过来 , 患者也是医生的衣食父母 。 你是怎么学会医术的?每个患者都是你的学习对象 。 你怎么可能没有一点误诊呢?有的治疗会产生并发症 , 如果双方不抱着感恩的想法 , 怎么处理好呢?我母亲对我说 , 你看病 , 不是对病人的恩赐 。 第十一、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高高在上 。 医疗本身就是服务业 , 而我们恰恰是把服务给丢了 。 做医生就是要热爱医疗 , 我觉得医生也不需要叫苦叫累 , 当你回归到服务者的角色的时候 , 你再苦再累都不算什么 , 与此同时 , 得到的报偿也是理所应当的 。 在这个大环境下 , 我至少可以通过自己的服务 , 使我的患者不被过度医疗 , 这是非常大的幸福感 。 做医生 , 不替患者说话和考虑 , 你当医生干啥? 第十二、大家一定要坚信 , 绝大多数患者是忍耐、理性的 。 杀医这样的严重事件毕竟是有偶然性的 。 其发生某种程度上也取决于某些患者的社会地位、性格 , 他们可能有暴力倾向 , 或者走投无路 , 豁出去了 。 这不能不说 , 这是医患双方的无奈和悲哀 。 第十三、医患这两个群体本是同根生 , 面临的是同一个问题的不同侧面 , 如果两方越来越对立 , 杀了医生整个社会不同情 , 一调查 , 很多人还赞同 , 医生的情绪就更激烈了 。 我非常不同意“医闹”这个词的出现 , 这本身就是一个激化对立情绪的词汇 , 而且非常不严谨 。 这样的词被频频使用以后 , 不是在和解 , 而是在激化医患矛盾 。 第十四、不能将个别人当作患者和公众的群体来理解 。 如果把极端案件发展成为两个群体对立 , 只能使医患冲突越来越激烈 。 医患双方的关系向来没有根本的冲突 。 患者要求解决疾苦 , 要寻找医生、相信医生 , 医生的天职是救死扶伤 。 第十五、动不动就严打“医闹” , 警察也进了医院 , 不但没有看到事情平息 , 而且越演越烈 。 这是医疗体制异化的过程中出现的 , 不管经历多久的过程 , 最终是要解决的 , 也是医疗卫生改革从顶层设计上需要解决的 。 第十六、在头三十年我经历了非常美好的当医生的经历 , 那个时候的很多东西依然经典 。 医改要强调继承 , 不论你去培养多少全科医生 , 如果你不改体制 , 他们永远不会下去 , 这些年的医疗体制已经改变了人们的观点和心态 。 第十七、胡教授母亲认为 , 患者是衣食父母 , 医生所有的价值感都体现在为病人的服务中 , 你的学习也是在患者身上进行的 。 她开处方 , 永远不开那些没有用的检查 , 她的原则是有效 , 在有效的前提下要便宜 , 她不想愧对自己良心 。 看病的时候 , 首先会想他不需要啥 , 不会将不需要的东西开给病人 。 第十八、胡教授母亲特别强调随访患者 , 患者随访必须要成为医生的职业习惯 , 没有一个医生能够一次看好病 , 这样才能有好的医患关系 。 看病是一个过程 , 必须要随诊 。 不成熟的医生知道干什么 , 成熟的医生才知道不干什么 。 我敢跟患者说“你不用做支架” , 因为这是我随访的结果 。 以上是胡教授采访谈话的提炼摘要 , 从中给我们许多启发 , 我想最主要的启发无非是三点 , 一是医疗市场化给整个医疗体制和医疗行业带来的异化 , 二是医疗是一个服务行业 , 我们不能丢了服务这个根本 。 三是医患是同根的两个群体一个是寻找医生救疾 , 一个是为病人救死扶伤 。 解决以上三个根本问题 , 回归医患关系的本质 , 医生以服务者的心态去救死扶伤 , 患者因为获得救治而对医生感恩 , 这才是根本 , 至于医疗市场化的问题既是体制问题 , 也是我们对待普通老百姓的态度问题 , 是医疗为什么人服务的问题 , 如果不解决医疗为什么人服务的问题 , 不要说医患关系会越来越激化 , 而且整个社会矛盾也会越来越激化 。 附录: 中国新闻周刊采访胡大一教授全文 医患关系越来越尖锐 , 暴力事件不断出现 , 大家也在不断地讨论、围观这个事情 , 现在不仅没有逐渐缓解的趋势 , 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 对这个现状 , 我觉得大家不能仅仅就事论事 , 也不能只从感情上进行宣泄 。 这里有一个前提:绝大多数医生是好的 , 绝大多数患者也是好的 。 在这样的前提下 , 要看清楚一点 , 虽然有那么多恶性事件发生 , 但那依然是极少数 。 医患冲突问题的根源 , 还是出在这几十年的医疗体制上 。 在计划经济条件下 , 采取的是城市公费医疗和农村合作医疗 , 而近30年的变化 , 我认为是不恰当地把医院的发展和医疗卫生服务推向了市场 。 推向市场后 , 就出现了很多巨无霸医院对医疗资源的垄断 。 这是我亲身体会到的 。 我是1965年进入北京医学院的 , 1970年毕业 , 一直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初期 , 医患关系是非常和谐的 。 在此期间 , 我是没有见过打医生、杀医生事件的 , 骂医生的事情也极少发生 。 医生的工资是固定的 , 而同时 , 医生也是有社会尊严的 。 医疗被不恰当地推向市场后的情况 , 我也是亲身体验的 。 当科主任、当医生 , 都要紧紧抓住创收 。 医院创收的指标是非常落实的 。 在我工作的医院 , 每周的中层干部、科主任例会 , 都在公布医院的运行情况 , 门诊量、床位使用率、中转率、空床率 , 每年的年会也一定要讨论经营指标 。 在这种情况下 , 你不能不做呀!这是直接跟科里的经济收入挂钩的 。 医生的基本工资是固定的 , 但是奖金超过工资的很多、很多倍 。 医院是靠从患者身上赚钱来增加经营收入,买设备,盖房子,发奖金的 , 这是公开的秘密 。 而且 , 你买大型设备 , 是要定期回收投入资金的 。 你做得越多 , 医院收入越多 , 科室收入越多 , 摊到每个人身上的也会多 。 同时 , 患者自付费用的比例在相当长时间里是比较大的 。 在这种大的情势下 , 我觉得过度医疗 , 就成为大家没有能够正视和认真解决的问题 。 的确 。 过度医疗本来在任何体制下都是存在的 , 它首先是生物医学模式的弊病 。 我们现在继续教育和医学模式只注重生物技术的干预 , 不重视疾病的发生、发展和心理社会因素 , 所以必然走向对生物技术的过度迷信、崇拜 。 技术崇拜、科学主义成为现代医学的弊病 , 医学本身的先天不足就成为过度医疗的一个巨大推手 。 然而 , 将整个医疗服务推向市场之后 , 除了过度医疗 , 医生不可能再去帮助病人做行为的改变——去告诉别人怎么戒烟、怎么运动 , 这个是没有费用的 。 甚至有的院长说:“胡教授 , 你让病人前面预防 , 后面康复 , 我们还怎么能够赚到钱呢?” 所以 , 把医疗服务变成完全的商业模式后 , 医患双方的矛盾肯定会越来越激烈 。 而且 , 从我们整个医疗体制来看 , 只有技术 , 没有服务 。 这种技术模式最终推动了少数医院对医疗资源的高度垄断 , 比如像华西医院、广东省人民医院、郑州大学附院 , 各地都形成了一两家超级的大医院 , 别说是基层了 , 就连与这些巨无霸同一个城市的三级甲等医院的发展都举步维艰 。 高度垄断的结果 , 就是把所有的医院绑架起来跟着他们走 。 所以很多发展很困难的院长认为 , 他们是被绑架的 , 你不走这样的路 , 你就活不了 。 你不长大 , 别人就长大了 。 医院本来有一个很好的就医环境 , 结果变成了一个最拥挤的超市 , 如同春运期间的火车站 。 在这种情况下 , 患者普遍的抱怨是什么呢?就诊时间非常短 , 和医生说不上几句话 。 就像北大人民医院 , 医生一上午的时间就能看100多个病人 , 最基本的也有50多人 , 就是说 , 每个病人就诊时间只有3到5分钟——这根本就看不好病 , 都问不清楚症状 , 直接就上台做CT , CT做完了做支架 。 从门诊到手术台 , 整个过程就像生产机器的流水线 , 人完全是生产线上的一个东西 , 没有情感 , 和医生也没有时间进行交流 , 这个体制如果不改变的话 , 你看得越多 , 矛盾越激烈 。 而且 , 像心脏支架这么高层次的手术 , 做完之后 , 病人就被“放羊”了 。 所以 , 必须要从医疗自身上去反思 , 关键要讨论解决方案 , 只靠感情发泄是不行的 。 医生的技能不会退化 , 会使用先进技术的人越来越多 , 他们的技能会越来越高超 。 但是 , 医生会忘了三个回归:回归人文、回归临床、回归基本功 。 医学看的是人 , 是有病痛的人 , 而不是病变 。 首先 , 医学的人文没有了 。 他当一个技术活来做 。 其次 , 大家不再重视临床 。 要在病人床前度过足够的不眠之夜 , 足够的时间才能学会看病 。 现在有多少医生在病床前看病?都是在急救后做支架 , 做完支架就走人 , 患者都不知道给他动手术的医生姓甚名谁 。 另外 , 在基本功方面 , 一些医生看病都不戴上听诊器 。 医生的基本功有很多方面 , 首先就是问诊 , 问诊是看病的基础 , 不仅是询问病情 , 更是情感的交流 , 让患者觉得你这个人可信、可靠 。 患者不能给家人说的隐私都会给你说 , 所有的痛苦都跟你倾诉 , 而你有没有时间听 。 我当了这么多年医生 , 3分钟不可能问清病情 。 例如 , 一个心绞痛 , 至少问10分钟甚至都不能弄明白 , 如果不是心绞痛 , 那么是什么?这些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楚的 。 但是现在医生被倒逼得要三分钟内把事情解决掉 。 此外 , 传统的、成本很低的检查 , 例如血、尿常规 , X胸片 , 这些便宜的东西大家都不做了 。 你不能有了CT , X光胸片就不要了 。 像超声、运动平板、动态血压 , 这些是很有用、成本也不太高的检查 , 应该做完这些 , 最后才考虑使用CT、核磁共振、造影 。 而现在就是本末倒置 , 说不了三句话 , 就直接开CT , 然后造影 , 然后上支架 , 就结束了 。 病肯定不应该是这么看的 , 这种情况下矛盾就会越积累越大 。 此外 , 还有医疗信息不对称的问题 。 现在 , 我们医疗的信息都是讲坏消息 。 不管是医生给病人解释 , 还是网上的新媒体传播 , 基本是坏消息 。 为什么呢?首先 , 是规避责任 , 咱们的法律有一段时间曾经是举证倒置——出了事 , 先问医生有没有责任 , 这种规定 , 只能让医生通过消极保护自己来应对 。 此外 , 这还会导致过度医疗、过度检查 。 我既能规避责任 , 又有经济收入 , 何乐而不为?这种状况就把整个大的气氛破坏了 , 这样 , 医患关系怎么和谐? 假如我是病人 , 我也做不到 。 我是医疗界内部的人 , 有人总是指责我为什么不替“内部人”着想 。 我觉得大家如果真的是将心比心——如果我是一个患者 , 我也很难理解这种医疗体制和模式 。 在我工作的早期 , 医疗设备是最简陋、最落后的 , 药品是非常匮乏的 , 但是医疗体制的模式是最先进的 。 咱们现在千方百计地搞分级医疗 , 而那时候就拥有最好的分级医疗 。 我是卫生队、县医院、大医院都干过的 。 以北京为例 , 生产大队是合作医疗站 , 人员是赤脚医生 , 是经过培训的农民 , 就是最简单的土法子 , 没有放射科 , 也没有化验 。 到公社卫生院 , 中专毕业的居多 , 但是每个医院都有两名北京二医(现首都医科大学)五年制的毕业生 , 这是国家分去的 , 可以做化验、筛查、胃镜等 , 有的只能做胸部透射 , 但是拍不了片 , 肝功能检查只能定性 , 检查结果只分阴性或阳性 。 到了县医院 , 可以照X光片了 , 肝功能检查是定量的 , 而且北京的县医院有胃肠摄像机 。 然后北大医院、北医三院和协和医院 , 每个医院包一到两个县 。 地方有重大手术做不了的 , 大医院去人做 。 整个医疗服务体系 , 从人员到设备 , 分级医疗合理 。 设备配置清晰 , 人员分配也清晰 。 回忆起当时 , 我觉得很有幸福感 。 那个时候 , 北医建立了农村医疗系 , 三年制 , 大专 , 会看病、会做手术 , 不用写论文 , 最后有的人做手术并不比别人差 。 北大医院当时还有群防群治科 , 这个科室都是50多岁的护士 , 在一线跑不动了 , 就去上夜校 , 培养她们当医师 , 又叫做“护医班” 。 学完之后 , 她们骑着自行车到居委会 , 给老太太量血压 , 建立家庭病房 , 让病人长期保持稳定 , 不要住院 。 那时候的这套制度太先进了!现在这些反而成了我们对未来的追求 。 我当时自己还下厂 , 去过友谊时装厂、皮鞋厂、重型机械厂 , 做高血压的防控 , 培养那些高小、初中水平的年轻工人 , 教他们量血压 , 告诉他们血压的标准 。 他们每天早上打好开水 , 弄温了 , 给患高血压的老师傅倒好水 , 看着他们吃药 。 我真的觉得有成就感 。 那个时候确实没有什么药 , 但是医患之间非常和谐 。 病人感激都感激不过来 , 哪儿会有医患矛盾啊! 现在把医疗的基本属性搞错了 。 医疗“三个基本不能变”的东西都变掉了:一是医疗的价值体系不能变 , 工作上患者健康至上 , 这是价值观的问题 , 我们已经扭曲了;第二 , 医学的目的不能变 , 必须要预防为主;第三 , 医学的社会责任不能变 。 医疗服务不是办大医院 , 为了让干部、富人能看好病;医疗是让人人能看得起病 , 实现公平可及 。 而我们恰恰在根本上变了 。 所以不仅是医疗体系的问题 。 是啊!为什么出现这种现象?医生在这种体制下更应该深层思考 , 不是医生不好 , 而是在这种体制下 , 医生只能这样 , 大医院绑架了其他医院 , 所有的医院不得不在这种体制上狂奔 , 所有的医生都是一个受害者或者牺牲品 。 现在医生总觉得社会不理解他们 , 反过来 , 站在社会的、患者的角度来看 , 这种医疗体系我们自己满意吗? 所以 , 医生应该站出来 , 不是指责社会 , 而是反思体制的弊端 , 是这种体制的绑架把医生妖魔化了 。 现在医院天天想赚钱 , 医院跟卖皮鞋、卖领带的一样 , 医院和患者不是医患关系 , 而是商业关系 。 这从根本上改变了医疗的三个属性 , 医疗服务被异化了 。 假如我们总是仅仅从医生的角度看问题 , 只能变成就事论事 , 或者感情用事 。 医生确实是主导性的 , 不管是在治病 , 还是在两者关系中 。 目前各种药企的贿赂手段很多 , 你让患者充满了怀疑 , 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 现在就是法不责众 , 不拿白不拿 。 当然 , 现在国内也是越来越严 , 我想 , 未来的前途是光明的 。 希望将来医生可以获得有尊严的收入 。 灰色收入肯定是没有尊严 , 靠无序的扩大规模来获得奖金也是没有尊严的 , 靠发SCI文章获得地位也是没有尊严的 , 医生的本职就是看病 。 将来 , 应该让越会看病的医生收入越高 。 医和患 , 我们一直强调医生对患者的帮助和救治 , 但是反过来 , 我的想法是 , 患者也是医生的衣食父母 。 你是怎么学会医术的?每个患者都是你的学习对象 。 你怎么可能没有一点误诊呢?有的治疗会产生并发症 , 如果双方不抱着感恩的想法 , 怎么处理好呢?我母亲对我说 , 你看病 , 不是对病人的恩赐 。 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高高在上 。 医疗本身就是服务业 , 而我们恰恰是把服务给丢了 。 有人讲 , 要提高医生的收入 , 应该是社会平均收入的5倍、10倍、20倍 。 我不理解的是 , 你凭什么?社会不会吐唾沫淹死你?医生必须靠本事 , 而不是靠国家 , 你要“德艺双馨” , 看好病 , 找你的人自然会多 。 做医生就是要热爱医疗 , 要么你就做一个研究者 。 如果你不喜欢看病 , 何必要穿着白大褂 , 挂着听诊器呢?我觉得医生也不需要叫苦叫累 , 当你回归到服务者的角色的时候 , 你再苦再累都不算什么 , 与此同时 , 得到的报偿也是理所应当的 。 在这个大环境下 , 我至少可以通过自己的服务 , 使我的患者不被过度医疗 , 这是非常大的幸福感 。 我的随访患者十年、二十年后回来看我 , 不是看病 , 而只是来看我 , “你十年前不让我做起搏器 , 你看 , 我活得很好 。 ” 做医生 , 不替患者说话和考虑 , 你当医生干啥? 这是在一个错误的方向上越跑越远 , 饮鸩止渴 。 大家一定要坚信 , 绝大多数患者是忍耐、理性的 。 杀医这样的严重事件毕竟是有偶然性的 。 其发生某种程度上也取决于某些患者的社会地位、性格 , 他们可能有暴力倾向 , 或者走投无路 , 豁出去了 。 这不能不说 , 这是医患双方的无奈和悲哀 。 医患这两个群体本是同根生 , 面临的是同一个问题的不同侧面 , 如果两方越来越对立 , 杀了医生整个社会不同情 , 一调查 , 很多人还赞同 , 医生的情绪就更激烈了 。 我非常不同意“医闹”这个词的出现 , 这本身就是一个激化对立情绪的词汇 , 而且非常不严谨 。 这样的词被频频使用以后 , 不是在和解 , 而是在激化医患矛盾 。 不能将个别人当作患者和公众的群体来理解 。 如果把极端案件发展成为两个群体对立 , 只能使医患冲突越来越激烈 。 医患双方的关系向来没有根本的冲突 。 患者要求解决疾苦 , 要寻找医生、相信医生 , 医生的天职是救死扶伤 。 现在在中国短暂出现这个非常极端的现象 , 因而 , 我们不能不思考 。 动不动就严打“医闹” , 警察也进了医院 , 不但没有看到事情平息 , 而且越演越烈 。 如果医患双方不能从自身找问题 , 都指责对方 , 怎么来找解决问题的办法呢?这是医疗体制异化的过程中出现的 , 不管经历多久的过程 , 最终是要解决的 , 也是医疗卫生改革从顶层设计上需要解决的 。 改革中出现的问题一定要在改革中解决 。 在头三十年我经历了非常美好的当医生的经历 , 现在环境不一样了 , 那个时候的很多东西依然经典 。 但是要在新的形势下螺旋式前进 , 不是简单的重复 。 医改要强调继承 , 不论你去培养多少全科医生 , 如果你不改体制 , 他们永远不会下去 , 这些年的医疗体制已经改变了人们的观点和心态 。 这是潜移默化的 , 我母亲也不会用太多的语言教育我 。 有些话在她过世后 , 大家提炼出来 , 我才有更深的认识 。 她认为 , 患者是衣食父母 , 医生所有的价值感都体现在为病人的服务中 , 你的学习也是在患者身上进行的 。 我母亲开处方 , 永远不开那些没有用的检查 , 她的原则是有效 , 在有效的前提下要便宜 , 她不想愧对自己良心 。 看病的时候 , 我首先会想他不需要啥 , 不会将不需要的东西开给病人 。 另外 , 就是要和病人充分讨论商量 。 要尊重患者 , 给他选择的余地 , 听取他对效果的预期 。 我母亲对我的另外一个影响是随访患者 , 这是医生的一个重要的职业习惯 。 在没有电话的年代 , 我母亲会把患者的地址记在本子上 , 患者不按时来 , 她就写信去提醒 。 我现在记得 , 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地都是地址 , 后来就变成了电话号码 , 再后来又变成了手机号码 。 她记不住我手机号码 , 但是会记住病人的 。 随访患者必须要成为医生的职业习惯 , 没有一个医生能够一次看好病 , 这样才能有好的医患关系 。 看病是一个过程 , 必须要随诊 , 适度提醒 , 开始怎么想的 , 后来发生了哪些变化 , 变化的根据是什么 , 从中找出原因 。 现在大家只是盯着结果 , 而不注重过程 。 不成熟的医生知道干什么 , 成熟的医生才知道不干什么 。 我敢跟患者说“你不用做支架” , 因为这是我随访的结果 。 人文需要加强 , 但是如何加强?最近我跟北大的学生做了一个面对面的微课堂 , 来谈人文 。 学生们对我结合自己的经历所讲的问题 , 都能够接受 。 但是 , 他们也觉得无奈 。 理想、人文精神和现实的矛盾怎么解决?我觉得不光是医疗 , 要放到整个大社会中来看 。 现在的孩子觉得 , 道理他们能够同意 , 你的经历也不错 , 但是 , 他们在现实中做不了 。 大的环境不改 , 你可以去讲人文 , 可是做不到 。 在学术圈、医疗界 , 需要有定力、有耐力去坚守 。 李光满 · 2020-01-01 · 来源:李光满冰点时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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