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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子新作：是否信中医是科学素养试金石之一

原始标题：科学素养的试金石（科学猫头鹰微课实录） （ 节选 ） ·方舟子· 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 ， 昨天的《人民日报》发表了一篇文章 ， 题目叫做《厚植科普土壤 ， 提升科学素养》 。 今天讲关于科学素养的问题 ， 并不是冲着《人民日报》的这篇文章来的 ， 这个话题已经提前两周就定下来了 。 我们今天讲的科学素养的话题跟官方说的科学素养不一定是一回事 。 当然 ， 官方也一直在讲公民的科学素养 ， 或者公民的科学素质 ， 实际上是一回事儿 。 从2001年开始 ， 中国官方（中国科协）就在调查关于中国公民的科学素养问题了 。 他们想查一查 ， 中国公民当中有基本科学素质所占的比例有多少 。 2001年第一次做调查 ， 当时查到的比例是非常低的 ， 有科学素养的公民比例只有1.4% 。 后来每过两三年、三四年就查一次 ， 都是由中国科协下面的科普研究所做的 。 每查一次 ， 这个比例就会增加 ， 有时候增加得多一些 ， 有时候增加得少一些；但总体来说 ， 增长的速度是很快的 。 从第一次的1.4% ， 涨到了二点几、三点几、四点几、六点几 ， 一直往上涨 。 最近的一次是去年做的 ， 2018年测得的结果是有科学素质公民的比例占了8.49% ， 差不多8.5%了 。 中国有一个目标 ， 到明年2020年的时候让有科学素养公民的比例占到10% 。 按这个趋势 ， 明年应该能够达到10%以上的 。 中国的这种目标 ， 要实现总是能够实现的 。 但是看到这么一组数据就会觉得很奇怪 ， 每过几年 ， 中国有科学素养公民的比例就这样增加 ， 甚至成倍地增加 ， 20年不到 ， 已经增加了五六倍了 。 那么大家想一想 ， 每过两三年 ， 这个比例就成倍地增长 ， 20年不到 ， 一下子就增加了这么多倍 ， 有没有可能？我们不能说 ， 这十几年来科普工作没有一点成效 ， 实际上还是有的；我们应该承认 ， 有科学素养公民的比例还是增加的 。 但是一下子增加了这么多 ， 是很荒唐的一件事；不可能过那么几年的时间 ， 有科学素养的人数成倍地增加 。 这种数据基本上可以当做一种数字游戏 ， 是中国做科普的部门中国科协为了表明自己工作干得不错 ， 必须让这个数字不停地往上涨 。 当然 ， 更主要的还是为了实现已经定下来的2020年达到10%的目标 ， 就要逐步地逼近那个目标 。 所以这样的数字 ， 我觉得不一定是可信的 ， 我是不相信的 。 还有另外一个问题 ， 这个科学素养是怎么测出来的？中国科协的这套测量办法是从国外搬过来的 。 那是美国我的母校密歇根州立大学的一个教授 ， 他发明的一套测试国民科学素养的方法 ， 后来简化成了一套试题 ， 主要就是十个问题 。 而且这十个问题已经用了很多年了 ， 不去改变它的原因 ， 我估计是为了能够前后对照 。 各个国家都用同样一套问题 ， 也是为了能够有一个对比 。 他这十个问题测的都是科学知识 。 列出十个科学知识 ， 让你判断是与否 。 但是 ， 判断一个科学知识的对错会受到两方面的影响：一方面 ， 是否知道这个科学知识？有的根本没听说过 ， 就认为它错了；另一方面 ， 虽然知道这个科学知识 ， 但由于某种原因不接受 ， 还是认为它错了 。 ..................... 我觉得 ， 可以通过看一个人对某一个重大的、涉及到科学的问题的态度 ， 来判别这个人究竟有没有科学素养 。 就是说 ， 我们可以拿这个作为科学素养的试金石 ， 来测一下这个人在科学素养方面的含金量究竟有多高 。 这样的试金石就不只是一块 。 对中国来说 ， 更重要的、用处更大的一块试金石 ， 可能是中医的问题 。 你怎么样看待中医 ， 你是不是相信中医 ， 是不是认为中药是都可以吃的 ， 是不是认为中医的理论有道理甚至是科学的 ， 是不是站在官方立场上接受中医的地位、认为是中国文化的宝贝的——这也涉及到一个文化的问题 。 虽然涉及到中医的问题并不像进化论那样涉及到宗教的因素 ， 但是同样涉及到人的感情的问题 。 这个感情不是宗教的感情 ， 而是一种民族的感情 ， 所以 ， 能不能跳出这种民族感情 ， 超越这种朴素的民族感情 ， 理性地看待中医 ， 不相信中医的理论 ， 认为中药如果没有经过科学的验证是不应该用的——有没有这么一个立场 ， 也是判断一个人有没有科学素养的试金石 。 如果把这个概念再扩大一下 ， 把中医扩大成传统医学或者各种另类医学（与现代医学相对立的其他各种医学） ， 那么 ， 这块试金石就不只是适用于中国人了 ， 其他国家的人也都是适用的 。 比如在美国 ， 你判断一个人怎样看待另类医学、是不是相信另类医学 ， 也是可以看出这个人的科学素养的 。 还有一块试金石就是对转基因的看法：是不是觉得转基因食品很可怕 ， 是不是认为推广转基因是帝国主义的阴谋等等 。 接不接受转基因、接不接受转基因食品 ， 也是能够反映一个人科学素养的试金石 。 对转基因食品的看法这块试金石也不止是在中国才适用 ， 在国外也有关于转基因食品的争论 ， 世界各国都有 ， 只不过在其他国家争论的激烈程度未必像中国那样 。 所以 ， 关于对转基因问题的看法 ， 在其他国家也是能够反映出一个人的科学素养的 。 那么 ， 如果一个人相信进化论、不相信中医、支持发展转基因 ， 是不是就可以说这个人有科学素养了呢？也未必 。 这三条里如果违反了一条 ， 可以说这个人没有科学素养；但即使三者都符合 ， 都通过了测试 ， 也不等于就有科学素养 。 我举一个例子 。 在网上有一些号称也是在做科普的人 ， 他们这三条都符合：也支持转基因 ， 也经常在批中医 ， 也是相信进化论的 ， 但是他们未必能够通过别的测试 。 其中一个很关键的测试就是我要说的第四块试金石——对气候变化（或者说气候变暖）问题的看法 。 相不相信全球气候在变暖 ， 而且是人为造成的？这也是判断一个人有没有科学素养的一块试金石 。 网上有一些号称在做科普的人 ， 甚至还写过书的所谓科普作家 ， 他们就不相信全球气候变暖 。 比如一个叫于人同野的 ， 号称也是经常写一些科普文章的 ， 他也批中医 ， 他也支持转基因 ， 他也相信进化论 ， 但他就认为气候变暖是个骗局 。 四年多以前他曾经说过：在五年之内 ， 全球气候变暖会被证明是一个骗局 。 已经四年多过去了 ， 马上五年就要到了 ， 他的这个预言肯定要破产了 ， 但这个人有没有改变看法呢？我没有看到 。 ........ 所以我认为 ， 现在能够看出一个人有没有科学素养最重要的科学问题 ， 就是这四个：一个是进化论的问题 ， 一个是另类医学的问题（对中国来说主要是中医的问题） ， 一个是转基因的问题（转基因的问题再扩展开去就是怎样对待生物工程技术的问题） ， 还有一个就是气候变化的问题 。 这四个是目前最重要的科学问题 ， 怎么样看待这四个问题是能够体现出一个人的科学素养的；有一个问题通不过 ， 那么就可以说缺乏科学素养 。 即使这四个问题全部都通过了测试 ， 也不等于就有了科学素养 ， 可能在别的问题又没通过了 。 我们还可以找到别的试金石 ， 比如怎样对待超能力、怎么看待人体特异功能、怎么看待神秘现象 ， 这些也都可以作为测试一个人有没有科学素养的试金石来用 ， 但是目前它们的重要性不如这四个问题 。 为什么这四个问题可以作为试金石呢？因为它们表现出了一定的共性：没能通过其中的某一个或者全部问题的测试 ， 都是因为思维方式上出现了某种不科学的缺陷 ， 才没能通过 。 所以 ， 我们可以把思维方式作为一个测试的办法 。 比如 ， 四个问题通不过的人都会表现出思维的方式是诉诸感情 ， 而不是理性的 ， 让感情战胜了理性 。 由于宗教的感情 ， 所以不接受进化论；由于民族的感情 ， 所以相信中医；等等 。 这个共性就是让感情战胜了理性 ， 这不是一种科学的态度 ， 就说明没有科学素养 。 .......... 转基因的问题也是这样 ， 有一些人反对转基因是因为他们号称崇尚自然 ， 崇尚自然也可以说是一种感情 ， 一种类似于信仰的东西 。 有这样的信仰 ， 我们也不好指责 ， 但不能因为这样的信仰 ， 就不理性地、不科学地对待转基因的问题 。 这里涉及到怎样用理性来战胜感情的问题 ， 而能不能用理性战胜感情 ， 实际上也是一个人有没有科学素养的一个很重要的指标 。 没有科学素养的人倾向于相信自己的直觉、自己的感受 ， 或者自己想出来的一套理论 ， 而不相信科学的数据 。 在医学问题上 ， 之所以有一些人相信中医有效 ， 就是因为自己生病曾经看过中医吃过中药 ， 后来好了 ， 就认为有效 ， 这就是相信自己的感受 。 在气候变化的问题上 ， 今年冬天比较冷 ， 就觉得气候变暖是骗人的、不可信的；一感到今年冬天比较热 ， 又觉得可信了 。 其实这些都是各人的感受 。 除了相信自己的感受以外 ， 还有相信自己想出来的歪理 。 就像袁隆平质疑抗虫转基因水稻：虫子不能吃的 ， 人能吃吗？这个就是歪理 ， 是经不起推敲的歪理 ， 但是有些人就相信这个 。 那些不相信气候变暖的人也有种种歪理提出来 。 比如有的中国历史学家不相信气候变暖的理由就是：根据中国古籍的记载 ， 中国北方以前比现在暖和多了 。 他们因此说在人类的历史上多次出现过气候变暖 ， 气候变暖不奇怪 。 他们不知道在人类历史上出现的这种短期的气候变暖都是局部性的 ， 在人类历史上从来就没有出现像现在这样的全球变暖 。 不能说某一个时期、某一个地方出现了气候变暖 ， 就认为是很常见、不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 这就是以自己想出来的一套道理否定科学的事实 。 中国还有不少的地质学家也不相信全球气候变暖 ， 或者认为全球气候变暖没什么大不了的 。 理由就是 ， 在地球历史上也曾经多次发生过气候变暖或变冷 ， 他们认为气候变化是自然现象 ， 是正常的现象 。 他们说的地质史上曾经多次发生过气候的变化 ， 这个当然是真的 ， 是存在的 。 问题是 ， 那种变化都是以地质年代来计算的 ， 是很漫长的过程 ， 成千上万年的过程 。 像现在这样 ， 在短短几十上百年的时间内就出现如此大规模全球性的气候变化 ， 这在地球历史上没有的 ， 如果有的话也是全球性的灾难 。 没有科学素养的人还喜欢以偏概全 ， 拿某些特定的事例来否定整个问题的科学性 ， 否定整个科学的结论 。 比如在进化论的问题上 ， 反对进化论的人就喜欢拿科学史上曾经出现过的某些造假化石事件来“证明”进化论是假的 ， 是人为编造出来的 ， 是靠造假来证明的 。 这个当然就很可笑了 ， 因为不能因为有个别化石是假的 ， 就否定了无数真化石存在 。 这种以偏概全也是一个人没有科学素养的表现 。 但是以偏概全很常见 ， 比如在对待气候变化的问题上 ， 那些认为气候变化是骗局的人 ， 他们喜欢说的就是某个研究所的数据曾经造假 。 但是 ， 不能因为某个研究所某一个关于气候变化的数据是假的 ， 就否认了世界上那么多研究所、那么多科学家做出来的数据 。 没有科学素养的人还倾向于相信各种各样的谣言、各种各样的传闻 。 这在转基因问题上就表现得更明显（关于转基因的谣言我已经揭露过太多次了 ， 所以就不再提了） ， 在其他问题上也会表现出来 。 包括医学的问题 ， 进化论的问题 ， 气候变化的问题 ， 在这些问题上否认科学结论的那些人 ， 他们也是倾向于相信谣言、相信传闻 ， 而且喜欢传来传去的 。 没有科学素养的人还倾向于相信阴谋论 。 不相信进化论的人 ， 认为进化论是一帮无神论者搞出来的骗人的东西 。 相信中医的人 ， 认为反对中医的人有利益在里头 ， 是为西方的医药产业服务的 ， 为了推销西方的那一套的 。 反对转基因、妖魔化转基因的人 ， 他们更认为这里面存在阴谋 。 而且 ， 在不同的国家 ， 不同的地方 ， 阴谋论表现出来的形式还不太一样 。 在中国 ， 反对转基因的就认为转基因是美帝国主义要让中国人断子绝孙的阴谋 ， 或者是美帝国主义想要占领中国市场的阴谋 。 但是在别的国家、别的地方 ， 这种阴谋论就换了别的方式了 。 比如在非洲 ， 就说吃了转基因会让人变成同性恋之类的 ， 这种阴谋论就换了另外一个方式 。 关于气候变暖问题 ， 也有各种各样的阴谋论 。 在中国 ， 不相信气候变暖的人就认为 ， 那是西方反华势力要遏制发展中国家发展的阴谋 。 在美国 ， 也有人反过来 ， 比如川普就认为气候变暖是中国搞出来打压西方制造业、美国制造业的一个阴谋 ， 一个骗局；还有一些保守派 ， 像共和党的保守派 ， 他们不相信气候变暖 ， 认为是科学界的自由派科学家搞出来的阴谋和骗局 。 所有这些没有科学素养的人 ， 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 就是不相信科学的主流 ， 不接受科学界的共识 。 进化论、现代医学、转基因 ， 包括气候变暖等问题 ， 都是科学主流的意见 ， 但是他们不相信 。 在这方面他们表现得好像特别有怀疑精神 ， 其实是没有根据的乱怀疑 ， 并不是科学的精神 。 科学精神的怀疑精神必须要有依据 ， 并不是胡思乱想 ， 乱怀疑 。 我并不是说科学主流的意见就一定是正确的 ， 因为科学的主流也有可能是从以前的非主流演变过来的 ， 但这个演变过程是在科学界内部完成的 ， 而不是由科学界之外的人 ， 先知先觉推动科学发展的 ， 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发生过 。 所以相不相信科学的主流 ， 正是有没有科学素养的表现 。 即使科学主流有可能错 ， 那也是科学界内部的事 。 特别是一些很重大的科学问题 ， 已经经过了无数科学家反复的试验、反复的验证 ， 得出来的主流意见出错的可能性是极低的；所以 ， 一个外行人反而比世界上无数的专业人士、专家更高明 ， 能够说他们搞错了 ， 这种可能性是没有的 。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强调要相信、要接受科学主流的意见 ， 特别是在重大科学问题上更应如此的原因 。 科学主流意见成立的程度是不一样的 ， 因为它所经受的测试的广泛性和严格程度是不一样的；但已经被认为是科学定论、科学事实的主流看法 ， 以后被改变、被推翻的可能性几乎是没有的 。 所以对于已经被公认为是科学事实、科学结论 ， 而不仅仅是一种主流意见的东西 ， 如果不接受 ， 那么反映的是不具有科学素养 。 如果按我刚才提到的四块试金石来衡量 ， 那么我相信 ， 在中国公众当中具有科学素养的比例是非常低的 。 不要说别的 ， 光是对中医的看法 ， 就很有可能让99%的中国人通不过了 。 所以 ， 我不相信中国具有科学素养的比例已经达到了百分之八点几 ， 这是很荒唐的 。 如果以这四个标准来衡量 ， 那么不仅是中国公众绝大多数都不具有科学素养 ， 中国那些从事科普工作的人、所谓的专家 ， 其中很多人可能也没法通过这个测试 ， 也表现出不具有科学素养 。 中国科技部曾经组织过二十来个单位写过一份关于中国公民科学基准的文件 ， 给评价一个公民有没有科学素养定了很多很多标准 。 但是 ， 看这个标准就会发现 ， 里面有不少的错误表现出来 ， 反而表现得没有科学素养 。 这就说明 ， 不要说普通的公众了 ， 连那些制定科学素养标准的人 ， 那些号称要做科普的人 ， 本身也没表现出有科学素养 。 他们对中医的看法、对转基因的看法、对气候变化问题的看法都不是科学的 ， 都不具有科学理性的态度 。 但很可悲的是 ， 这些人是代表着官方立场的 ， 是要由他们来做科普 ， 由他们来提高中国公民科学素养的 ， 这是很可悲的事 。 所以 ， 如果真正要提高中国公民的科学素养是不能完全靠官方来做的 。 我不否认官方也做了很多的事 ， 但他们在某些关键之处是有问题的 ， 科学立场是有问题的 ， 本身就表现得很没有科学素养 。 所以 ， 要提高中国公民的科学素养 ， 还需要借助民间的力量 ， 借助民间具有科学素养的人、愿意做科普工作的人的力量 ， 才能够共同推动中国公民提高科学素养 。 我今天就讲到这里吧 ， 看大家有没有什么问题 。 ................... 问：怎么对待保健品才是有科学素养的人应有的态度？ 答：看待保健品的态度跟看待另类医学的态度基本上是一致的 ， 相信保健品的人基本上也会相信中医、相信另类医学 。 所以这是可以合为一个问题的 ， 那就是我说的第二块试金石：怎样看待另类医学、看待中医 ， 也可以说怎样看待保健品 。 问：有些大科学家也相信人体特异功能之类的事 ， 如何评价他们的科学素养呢？ 答：一个科学家如果相信人体特异功能 ， 那么不管他在自己的本行做出了多大的成就 ， 都只能说他是没有科学素养的 。 我刚才已经谈到了 ， 测试科学素养的试金石不只是这四大块 ， 也谈到了怎样看待超能力、怎样看待人体特异功能 ， 这其实也可以作为一块试金石 。 问：很多人也不信中医中药、支持转基因、承认全球气候变暖、相信进化论 ， 但基本上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 很多时候是因为相信主流科学界、相信您的权威和一直以来的公信力 。 这样的人科学素养如何呢？ 答：我刚才已经说了 ， 我们不可能对所有的科学问题都具有辨别的能力 ， 所以最保险的方法就是去接受科学界主流的看法 ， 不一定非要知其所以然 。 有时候 ， 只要知其然就可以了 ， 因为在很多问题上 ， 可能根本没有能力去知其所以然的 。 如果有能力、有时间去知其所以然 ， 当然更好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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