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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油漆工：下岗后送快递，自学钢琴车间演奏( 二 )

东北油漆工：下岗后送快递，自学钢琴车间演奏

董宇的手 董宇说的最多的是“你知道不” ， 接着传递自己不容置疑的陈述和观点 。 他相信自己看透人生的很多真相 ， 最重要的一条是 ， 人生十有八九是痛苦的 ， 即使生活沉重 ， 也得勇敢面对现实 。 他最喜欢的歌是《把悲伤留给自己》 。 作为仅有的爱好 ， 音乐在他的生活中 ， 打开了一条裂痕 。 只有听歌时 ， 他才感到放松、自在 ， 有人说音乐有治愈效果 ， 他觉得可能真是这样 。 给橱柜刷漆时 ， 他塞着耳机听着歌 ， 跑出租车时 ， 车里一直放着歌 ， 客人要是打电话 ， 会调低音量但不会关闭 。 晚上收车 ， 到楼下 ， 摇下车窗 ， 点上一根烟 ， 思绪总是飘回东北钢琴厂和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 直到2018年 ， 董宇才再次碰到钢琴 。 因为环保严查 ， 橱柜业江河日下 ， 正巧碰到老同事 ， 介绍他到东艺钢琴厂 。 这家公司的老板就是姜家东 ， 董宇曾经的小师弟 。 某种程度上 ， 他和董宇是一样的人 ， 迷恋钢琴 ， 能从几百台琴中迅速找到客户要的型号 。 他的妻子觉得 ， 他爱钢琴甚至胜过爱她 。 姜家东羡慕董宇会弹琴 。 如今他还想着学 ， 可生意太忙了 。 白手起家十年来 ， 订单不断滚动 ， 几百台琴正等着他卖出去 。 至于做生意的秘诀 ， 他说 ， 还是靠东北钢琴厂留下的手艺 。 董宇之前 ， 这家二手钢琴厂已有三位油漆工 ， 都是董宇的技校同学 ， 曾经的同事 ， 一位还是当年干活紧挨着的铁哥们——钢琴用漆考究 ， 技艺的掌握还是其次 ， 光是工作环境那么埋汰 ， 就没有年轻人能忍受 。 回钢琴厂上班的第一天 ， 董宇第一件事是弹琴 ， 他以为自己会忘记 ， 没想到手摸到键盘 ， 还能弹下完整的曲子 。 弹的还是那首《上海滩》 。 相比国产琴、韩国琴 ， 日本琴音质更纯 ， 不亮 ， 也不绵 。 和之前一样 ， 他最喜欢两手交替琶音动作 ， 这也是歌曲的高潮 ， 弹着弹着 ， 大脑一片区域好像亮了起来 ， 东北钢琴厂的日子像电影般一幕幕闪过 。 弹完 ， 领了手套、口罩 ， 开始干活 。 王萍记得 ， 以前不怎么说工作的丈夫 ， 那天回家却热烈谈论着工人间过去的情谊 。 女儿也发现了 ， 说爸爸今天特别高兴 。 走红是因为偶然 。 半年前 ， 运货司机悄悄拍了一段他弹琴的视频 ， 发到网上得了不少点击量 。 之后 ， 老板的亲眷注册账号 ， 给董宇拍视频 ， 很快得到了采访人员注意 ， 接着就是上热搜 ， 更多的采访人员采访 。 不过 ， 意外的走红目前并没有给董宇生活带来任何改变 ， 甚至还影响了工作效率——上个月只开了四千块 。 现在 ， 每当有采访人员加微信 ， 他都会第一时间推给赋闲在家的表弟 。 出生于1990年的表弟察觉到关注度背后可能蕴含的机会 ， 为他在快手、抖音注册了账号"油漆工董师傅" ， 每天中午拍一段 ， 上传 。 他盘算着 ， 说不定董宇可以作为草根艺人登上春晚 。

东北油漆工：下岗后送快递，自学钢琴车间演奏

董宇从没想过上春晚 ， 他觉得自己的水平实在微不足道 。 如果钢琴技艺有一百层大楼 ， 他就在最低的一层 。 因为不通指法 ， 他弹不到黑键 ， 总是以旁边的白键替代 。 左手配的和弦也是简单的一类 。 他能弹上百首歌 ， 但都是流行音乐 ， 高深的古典乐他听不明白 。 他甚至没法教女儿弹琴 。 去年暑假 ， 在女儿提了很多次后 ， 他终于决定 ， 送女儿去文化宫老师家里上课 ， 一周一次 ， 一个半小时 ， 收费400元 。 开支实在太大 ， 上了两个月 ， 课程就被迫停了 。 他想过带女儿去厂里练琴 ， 可那实在太埋汰 。 买琴的梦想也一直搁置着 。 家里需要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 钢琴的次序是排在最后的 。 最近 ， 董宇录了一首《最浪漫的事》 ， 一位长年卧病在床的女孩私信想听这首歌 ， 他很乐意满足这样的要求 。 看到有网友说 ， 不爱弹琴的孩子看了他的视频 ， 乖乖弹琴了 ， 他觉得就足够了 。 但回到自己的人生 ， 生活还是那么沉重 。 哥哥做生意赔了钱 ， 董宇正在售卖自己的房子帮他还债 。 妻子王萍明显感觉到 ， 这两年董宇疲惫了很多 ， 容易犯困 ， 偶尔会感慨琴板太重 ， 快抬不动了 ， 以前他从不喊苦喊累 。 看到丈夫最近因为拍视频快乐很多 ， 她也很高兴 。 要是不加班 ， 7点吃完饭 ， 董宇就躺进被窝 ， 塞上耳机 ， 开始听歌 ， 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 夜深了 ， 王萍关掉灯 ， 知道丈夫睡着了 ， 借着窗外微弱的灯光 ， 轻轻拿下他的耳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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