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顺”“刘睿”也不在名单之内( 二 )

“李顺”“刘睿”也不在名单之内

打开UC浏览器 查看更多精彩图片 李顺输液的药物 , 包括利他韦林和五水头孢唑林钠等 。 受访者供图 1月13日 , 刘睿终于住进了同济医院发热门诊 。 据王光华回忆 , 当时的发热门诊人满为患:输液的病人拿着吊瓶 , 一排三个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有病人趴在护士的工作台上输液 , 输着输着就睡着了 , 护士只能站着办公;刘睿所在的住院病房10张床位全满 , 临近的一名患者说 , 自己的床位“是托关系找人批条才住上的” 。 更让王光华担心的是 , 发热门诊病房的医生全部身穿白色连体式防护服 , 戴着口罩、手套、防护靴、护目镜 , 从上到下包裹得严严实实;前来就诊的患者也都戴上了浅蓝色的医用口罩 。 但包括刘睿在内的所有病人未被隔离 , 患者可以在发热门诊随意进出 , 住院病人的家属也可以陪床 。 1月4日晚 , 李顺从武汉协和医院向金银潭医院转院时 , 救护车上也坐着穿戴了防护服、口罩、手套的医护人员 , 没有一寸肌肤裸露在外 。 李顺打了安定 , 睡着了 , 身上什么都没穿 , 只裹着一层被子 , 肩膀和脚都露在外面 。 救护车里温度很低 , 李连清穿着棉袄都觉得浑身发抖 。 她把外套的帽子摘下来盖在父亲肩上 , 一手为他擦拭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 一手不住地抹眼泪 。 1月4日入住金银潭医院的当晚 , 医院就向李顺的家属发出了病危通知书 。 李顺的诊断结果之一为“病毒性肺炎” , 李连清在上面签了字 , 随后又签署了入住ICU知情同意书和特殊检查(治疗)同意书 , 同意进行深静脉穿刺 , 自那之后 , 父亲在ICU就诊 , 李连清不能探视 。

“李顺”“刘睿”也不在名单之内

打开UC浏览器 查看更多精彩图片 李顺的病危通知书 。 诊断结论之一为“病毒性肺炎” 。 受访者供图 “重症肺炎” 直到1月7日早上8点半 , 李连清接到金银潭医院的电话 , 称父亲心跳停止 , 还在抢救 。 然而 , 李连清的父亲还是去世了 。 在金银潭医院某位领导的办公室 , 院领导和两位专家告诉李连清父亲得的是“传染病” , 必须立即火化 , 不能等 , 也不能见最后一面 。 4小时后 , 李顺看到父亲被包在殓尸袋里 , 被救护车送到了殡仪馆 。 当天下午 , 她就拿到了父亲的骨灰 。 在李顺的死亡证明上 , 直接死亡原因是“重症肺炎” , 引发肺炎的原因是“侵入性肺曲霉病” 。 对此 , 1月23日 , 山西省某三甲医院呼吸科主治医生告诉新京报采访人员 , 死亡证明上的“侵入性肺曲霉病”或许只是治疗中出现的并发症 。 因为曲霉菌是一种细菌 , 是空气中常见的真菌 , 难免被吸入人体 。 一般情况下 , 免疫力正常的人可以抵挡这种真菌的攻击;但对于免疫系统出现问题的人 , 它可能是致命的 。 看过李顺的病历后 , 这名医生表示金银潭医院确诊的“病毒性肺炎”或许才是李顺病危的起因 , 而治疗过程中大量使用的激素、抗生素破坏了他的免疫系统 , 于是真菌趁虚而入 , “这在2003年的SARS中也是常见现象 。 ” 但李顺得的是哪种病毒性肺炎 , 这名医生无法给出答案 。 因为SARS、MERS等不少病毒性肺炎都有较强的传播性 , 但这些可能都在武汉协和医院被一一排除 。 李顺过世的那天是2020年1月7日 。 当晚9点 , 武汉市卫健委发布消息 , 称实验室检出一种新型冠状病毒 , 并获得了该病毒的全基因组序列 。 专家组认为 , 本次不明原因的病毒性肺炎病例的病原体初步判定为新型冠状病毒 。 在同济医院 , 刘睿的情况也是急转直下 。 1月14日一早 , 刘睿似乎很有活力 , 自己下床走动、洗漱 , 还吃了豆沙包和一大碗皮蛋粥 , 直到11时左右才上床休息 。 但王光华发现妻子的状态不太对 , “感觉她身体的姿态很游离 , 说话不清楚 , 差不多失去意识了 。 ” 医生当即决定对她进行胸部CT复查 。 王光华将已经不能行动的刘睿抬上轮椅 , 推到CT室 , 又在仪器前将她架起来 , 听从医生指令拿起她的手接受扫描 , “因为现场的护工都不愿意碰” 。

“李顺”“刘睿”也不在名单之内

打开UC浏览器 查看更多精彩图片 1月22日 , 金银潭医院住院部南楼 。 新京报采访人员 向凯 摄 复查结果是“大白肺” , 王光华说 , 在30幅CT影像中 , 妻子胸腔中的白色部分面积扩大、密度更高 , 逐渐连到了一起 。 CT诊断报告称 , 刘睿双肺多发片状高密度影 , 考虑感染性病变 , 较1月11日的情况“进展明显” 。 医生在当天的病历中写道:患者神志模糊 , 给予面罩给氧 , 遵医嘱给予呼吸机辅助通气 。 据王光华回忆 , 他当晚就问了发热门诊的医生 , 刘睿是不是得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引发的肺炎 , 医生答“可能是” 。 王光华又问医生 , 是否需要转院到金银潭医院 , 医生说转过去也是一样 , “金银潭的治疗方案就是给你的治疗方案” 。 1月15日上午 , 发热门诊医生查房时决定将刘睿转到传染病科 。 传染病科的医生表示 , 刘睿病情非常严重 , 询问家属是否有意愿继续治疗 。 “我爸当时就急了 , 说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都要治 。 ”医生们说 , 如果继续治疗 , 药物的效果和副作用都会更加猛烈 , “各种有可能有用的没用的方法都要尝试了” , 家属要做好思想准备 。 16时许 , 王光华在家属知情同意书上签了字 , 之后在医院附近吃了顿晚饭 , 准备坐地铁回家 。 但刚坐了一站 , 他就接到了传染病科的短信 , 请他速来医院 。 死亡通知书显示 , 刘睿的死亡时间为1月15日19时10分 , 直接死亡原因为“呼吸循环衰竭” , 引起的疾病为“重症肺炎” 。 家人被确诊为“病毒性肺炎” 李顺的过世 , 没能让肺炎的阴影离开他的家人 。 2020年1月1日 , 李顺的妹妹李梅开始感到疲倦 。 她家在武昌 , 肿瘤中心和协和医院都在汉口 , 她每天都要乘坐地铁两边往返 , 她以为是自己太累了 。 直到1月4日 , 她才在儿子的陪同下到广州军区武汉总医院(下称“军区总医院”)就诊 , 胸部X光片显示 , 她和哥哥一样双肺感染 。 她开始回忆与哥哥的接触:李顺转往武汉协和医院时 , 她架着他的肩膀 , 将他送进了急诊室;哥哥在协和医院急诊部里 , 她曾近距离闻到过他嘴中呼出的臭气 , 两人还喝过同一瓶矿泉水 。 向医生说明情况后 , 李梅被迅速隔离 , 并先后在军区总医院、金银潭医院治疗 。 但她至今不知道自己的肺怎么了 , 也不清楚自己是否在官方通报的新型肺炎感染病例中 。 “那几天太虚弱了 , 医生来叫我签字我就签 , 要输液我就输 , 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李梅告诉新京报采访人员 , 她不记得治疗方案 , 更不记得自己是否用过核酸测试盒检测、确诊 。 由于她目前所在的金银潭医院不允许探视 , 她的儿子已经18天没有见过母亲了 , 更没接到医院的任何告知、通知 。 李连清是在父亲去世后发现身体不对劲的 。 起初 , 她总是在夜里醒来 , 一夜醒四五次 , 嘴巴里又干又苦 , 吃东西尝不出味道 。 后来 , 她慢慢觉得自己很容易疲惫 , 走平路还行 , 一上楼梯就气喘 。 1月17日、18日 , 她和丈夫先后到武汉市中心医院(下称“中心医院”)就诊 , 夫妻俩都是双肺感染 。 但二人未被确诊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她要求自己和丈夫接受核酸检测盒检测 , 但医生拒绝了 。 “医生说检测盒不是每个医院都有 , 不是谁都能用 。 ”李连清称 , 医生表示需要院领导批准才能使用 , “所以不能给我们检测 。 ” 从1月17日开始 , 李连清和丈夫每天都要在中心医院打吊针——利巴韦林和五水头孢唑林钠 , 这两种抗生素都常用于呼吸道病毒感染 。 在1月22日的病历中 , 她被确诊为“呼吸道感染和病毒性肺炎” , 有“不明肺炎患者接触史” 。 但直到现在 , 李连清和丈夫仍然未被隔离 , 两人向单位请了病假 , 开始了每天从家到医院、再回家的两点一线生活 。 “在路上都躲着人 , 怕别人嫌弃自己 , 也怕传染别人 。 ”两人甚至不敢出门买菜 , 每天一小量杯大米下锅煮成稀饭 , 就着榨菜就是一顿饭 。 在中心医院 , 李连清感觉那里每天都变得更加拥挤 。 1月22日 , 她凌晨5点、天还没亮就到医院输液 , 还是排到了100多号 。 能容纳100人左右的输液室不够用了 , 李连清跟着人群挤在大堂里 , 直到中午11点才完成注射 。 李连清发现 , 输液的人群病情大同小异——肺部感染、病毒性肺炎 , 打的吊针基本都是利巴韦林和五水头孢唑林钠 。 与李连清每日往返于医院和家中相比 , 李梅幸运一些 。 截至1月8日 , 她已在军区总医院治疗了5天 。 与哥哥曾经接受的治疗一样 , 医生对她使用了头孢、利他韦林等大量抗生素 , 她的肠胃出现了剧烈反应:胃痉挛 , 上吐下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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