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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陈院长火速被免 | 迟到的正义不是正义

原创 呦呦鹿鸣的鹿鸣君 2020年2月24日下午14:27 ， 人民日报向所有手机APP用户推送了一个消息：“网传广东泗安医院院长语言粗暴对待职工 ， 经专题研究决定对该院院长免职处理并由调查组对该事件进行全面调查 。 ” 这个消息 ， 来之不易！ 人民日报APP内文报道的“网传视频”即为对呦呦鹿鸣昨天公众号文章的录屏 。 作为唯一一个披露这个事件的作者 ， 这两天 ， 我压力山大 ， 血压很高；当事人林悦芹医生更是心惊胆颤 。 这是一次狭路相逢的冲锋 ， 所幸 ， 这一次 ， 幸运之神站在了我们这一边；所幸 ， 这一次 ， 某些人虽有冲天之怒 ， 终究无法一手遮天 。 不由松了一口气 。 侥幸侥幸 。 背景资料存档： 医生&院长 对话辑录 来自呦呦鹿鸣 00:00 04:25 这段视频由呦呦鹿鸣制作 在2017年被任命为广东泗安医院党总支书记、院长之前 ， 陈君辉曾任广东省计划生育宣教中心主任、省科学育儿指导中心副主任等职 。 泗安医院是广东省卫生健康委员会正处级直属单位和公益一类事业单位 。 林悦芹则是该院18名专家医生之一 ， 毕业于广州中医药大学 ， 硕士 ， 曾在南方医科大学及广东省中医院修学深造 ， 师从国医大师禤国维教授 。 让我们还原一下时间线： 2019年12月19日 ， 泗安医院通知医生到新诊室出诊 ， 林悦芹医生被派往一楼中医科 ， 感觉眼睛刺辣、鼻子麻痹、头晕胸闷 ， 就诊病人也有瘙痒表现 ， 遂怀疑装修污染 。 12月20日下午 ， 林悦芹医生向上级汇报装修污染 ， 并回到原二楼诊室工作 。 院长得知 ， 暴怒 。 12月27日 ， 林悦芹又到一楼出诊 。 12月28日 ， 医院请了一家公司来检测空气 ， 医生发现开放检测而不是密闭检测 ， 而且公司还没有资质 。 12月29日 ， 林悦芹自己请了一家有CMA资质的检测公司上门检测诊室空气 ， 并将初步检测严重超标的结果向领导汇报 。 12月30日 ， 医院邀请新的一家检测公司上门检测；林医生购买了各种除甲醛装备自救 。 2020年1月6日 ， 人事科通知林医生：年终考核被评定为“基本合格” ， 原因是缺勤旷工 ， 即12月20日之后有5天没有到1楼中医科门诊 。 这是全院单独一档的评级 。 “扣掉全部绩效和年终奖 ， 当年不算工龄 ， 明年没资格评聘（刚好要评聘中级） ， 再来一个‘基本合格’就可以辞退回家了 。 而且会写入档案 ， 终身污点 。 ” 林悦芹随即写了一份《个人检讨书》 ， 表示“以后遵守纪律 ， 服从安排” 。 随后提交了《申述书》 ， 表示自己全年全勤 ， 门诊量、业务收入增加50% ， 从不收红包 ， 并接受院长当面批评 。 1月10日 ， 泗安医院做出《复核意见书》 ， 维持原判 。 1月19日 ， 林悦芹第二次与陈君辉在办公室谈话 ， 陈院长暴怒 ， 并打到林医生脸上 。 此后 ， 林医生在微博发布求助信息 ， 微博、豆瓣均被封号、禁言 。 2月20日 ， 呦呦鹿鸣后台接到读者的投诉资料 ， 随后 ， 我找到了林悦芹医生本人 ， 了解详细情况 。 2月22日 ， 我将整理后的多个音频资料交由临时助手 ， 剔除违规、敏感信息 ， 制作成字幕视频 。 2月22日22:43 ， 泗安医院官网发布《避谣声明》（应为“辟谣” ， 他们写错了） ， 指责“造谣者” ， 将林悦芹医生名字公之于众 ， 指责林“有预谋的制造了被院长打了一巴掌的录音现场” 。 该院中层干部集体转发这条声明 ， 但没有人通知林悦芹 。 第一个通知林悦芹的人反而是我 。 当晚 ， 因院领导反向警方举报林医生打了他 ， 同时还涉嫌“滋事造谣” ， 林悦芹及亲友被传至当地派出所接受调查 。 2月23日16:45 ， 呦呦鹿鸣发布第一篇《谣影重重》 ， 详细披露事件经过 ， 以及音频、视频 ， 提出“社会病了 ， 拿什么当药？”“让人讲真话 ， 天塌不下来；不让人讲真话 ， 天就迟早要塌下来 。 ”“社会医生工作到位了 ， 身体医生的工作就少了 。 如果人人都坐等局面走向不可收拾 ， 那就真的会不可收拾 。 ” 一个小时之内 ， 文章被禁止转发 ， 呦呦鹿鸣接到平台处理通知 。 有读者试图在知乎发布相关答问内容 ， 亦被迅速删除 。 当晚 ， 广东省卫生健康委对此高度重视 ， 召开党组会议专题研究 。 2月24日0:00 ， 呦呦鹿鸣发布《院长 ， 不得理处且饶人一步》 ， 强调“回归常识 ， 说人话 ， 办人事” ， “解决问题 ， 而不是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 ” 本文亦被禁止分享 ， 呦呦鹿鸣接到第二次平台处理通知 。 2月24日13:14 ， 广东省卫健委官网发表消息：《广东省卫生健康委党组高度重视迅速启动对省泗安医院院长的调查处理》：决定对该院长免职处理并由调查组对该事件进行全面调查 。 在我个人的时间线是：昨天下午发文 ， 昨天晚上开会 ， 凌晨再发文 ， 今天下午通告免职 。 什么是正义？之前我在《深圳英雄》等文章中说 ， 正义 ， 就是给每个人恰如其分的报答 。 今天我要补充一点：很多人说 ， “正义可能会迟到 ， 但绝不会缺席” ， 这句格言实际上是翻译中一次以讹传讹的误会 ， 格言的真正意思是：迟到的正义就不是正义 。 所以 ， 胜利很重要 ， 胜利即正义 。 这两篇文章虽然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无法分享 ， 但是 ， 它们在微信里的阅读量还是分别超过17万人和25万人 ， 非常感谢2万名点亮“在看”的读者朋友 。 谢谢大家参与了这两篇文章 。 陈院长被免职 ， 就是阶段性的胜利 。 这次免职 ， 意味着什么呢？ 首先 ， 意味着林悦芹医生的境遇得到改善、名誉得到一定恢复 ， 避免了又一个李文亮悲剧的发生 。 这一点最重要 。 之前 ， 与院长的交恶 ， 更让她连工作都难以保住；全院中层干部都转发那份辟谣声明 ， 让她在圈子里几乎无法立足；警方的调查和微博豆瓣噤声 ， 让她感到无比害怕 。 第二 ， 意味着呦呦鹿鸣作为当事人之外唯一的发声者 ， 压力得以减轻 。 我在呦呦鹿鸣是实名 ， 直接迎接挑战 ， 不同于那些营销号；这种硬碰硬的事情 ， 虽然经历过很多 ， 在今天的局势下 ， 仍不免感觉到极大压力 。 在两篇文章的开头 ， 我都专门写了自陈心迹的按语 ， 就是因为我心中的犹豫与担忧始终挥之不去 ， 只是因为实在担心眼睁睁看到又一个悲剧发生硬着头皮上 。 可能是年龄渐长 ， 到这种冲锋的时候 ， 锐气不如当年 。 （第一篇：“理智告诉我：不要写这篇文章 ， 这将惹上一堆麻烦 。 情感告诉我：要写这篇文章 ， 如果不写 ， 今晚恐怕是会无法入睡 。 ”第二篇：“下午发文后 ， 遇到一些较少遇到的奇怪现象 ， 我压力不小 。 思来想去很久 ， 今日所写……对当事人个体 ， 意义重大 ， 如若放弃 ， 很容易带来个体悲剧——我们不能再出现不必要的悲剧了 。 想到这里 ， 久久不能平静 ， 很不忍 ， 特此重写一篇 。 ”） 第三 ， 意味着病人们的境遇有可能得到改善 。 一方面是医院的装修污染可能会治理 ， 来看病的病人减少受害；另一方面 ， 陈院长不仅仅是泗安医院院长 ， 还同时管理着一个麻风病康复中心 ， 民间称为“广东泗安麻风康复村” 。 后台一位读者给我留言说： “我见证了他到麻风康复村两年多年的变化：长驻多年为康复老人服务的公益志愿者姑娘们离开 ， 在医院工作多年的姑娘辞职 ， 驻扎多年的社工机构合作中断 ， 泗安麻风村博物馆关门 ， 泗安文化艺术节停办 ， 家属联谊会取消 ， 志愿者探访受到限制……记得当年姑娘们离开时 ， 老人们纷纷流泪相送 ， 他们说：这些姑娘啊 ， 她们来这里图什么呢？又没工资 ， 却付出那么多 ， 比自己的家人还亲 。 这两年多来 ， 也经常看到他们摇头叹息：现在都很少人来了 。 ” 我去求证这个信息时 ， 广东一位去过康复村朋友和我介绍说：“陈院长上任不久 ， 延续了几十年的麻风康复老人自制机构休管会被无端解散 。 很凶 ， 如果他发脾气 ， 整栋楼都听得到 。 老人家吴耀强说 ， 那天 ， 他直接把我们几个休管会的老人叫去三楼会议室 ， 当场就大骂 ， 还说 ， ‘我是上级派来的正处级领导 ， 你们只不过是住院的麻风病人 ， 你们没有资格和我对话’ 。 2016年开始 ， 泗安医院陆续接来5个‘一人麻风村’的6个老人 ， 进行了爱心托养工作尝试 ， 这也是对中央精准扶贫精神的一个具体落实 。 这些孤独的老人来到泗安以后 ， 过上幸福生活 ， 让很多其他麻风康复村都很羡慕 。 陈院长上台不久 ， 各个相关慢病站被召集到泗安开会 ， 通知他们重新签署协议 ， 要缴纳过去一年的各种费用（人均近4万元） ， 不然的话 ， 就要将他们送回 ， 重新回到一人一村的状况 。 因为对方慢病站的抵制 ， 一直僵持着 。 不过 ， 这几个老人的免费早餐和营养汤后来被停止了 。 老人家们说 ， 他重新把我们关起来了 ， 医院大门每天傍晚就开始锁门 ， 致使我们无法出门 ， 节假日更是24小时全天锁门 ， 我们又变成了几十年前被隔离的麻风病人 。 ” 我还得到一份2018年3月康复村老人向广东省提交的联名举报信 ， 印证了上述说法：“香港有一些爱心人士过去十几年经常来看我们 ， 现在如果他们要来 ， 需要提前一个月申请 ， 要求很严 ， 韩国也有一些爱心人士每年都会来给我们聚餐 ， 可是去年年尾就没有被批准 。 我们过去就是被封闭隔离造成了几十年受歧视 ， 好不容易到了今天 。 我们不想再回到过去 ， 我们希望上级领导给我们换一个有爱心的院长 ， 就像过去的院长那样对我们好 。 过去每年的麻风节都有省上领导和卫生厅领导来看我们 ， 可是今年的麻风节却一个领导都没有 ， 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 ， 希望你们能来泗安医院调查情况 ， 因为这个院长很厉害 ， 我们都怕他 。 希望你们来调查的时候不要让医院的人陪着 。 ” 这个线索 ， 很值得调查组关注 。 如果病人境遇得以改善 ， 善莫大焉 。 第四 ， 意味着除陈院长一家之言之外的另一种声音（林悦芹医生的、呦呦鹿鸣的）得以存在 。 一个健康的社会不能只有一种声音 ， 这说明社会向健康方向发展 。 第五 ， 意味着广东省对舆论的高度重视以及卫健委正视问题的积极态度 。 那么 ， 这是最终的胜利吗？并不是 。 免职并非一种处分 ， 如果后续调查肯定了陈院长的雷霆之怒 ， 那么 ， 他完全有可能换一个位置继续干 。 这样的例子我们看了太多了 。 广东的医疗圈子并不大 ， 我听到的录音 ， 比正式发布的多很多 ， 里面透露的信息 ， 足以让林悦芹医生感觉到未来在任何地方都没有立锥之地 。 让我们来思考一个问题：林悦芹医生提出装修污染问题警告同事、邀请检测得罪院长 ， 她得到了什么好处？得到了一次让自己诊室空气更好的机会 ， 但是 ， 得到的更多是自己前程、人生的崩溃 ， 至少在短期内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 且这种压力需要未来很长时间来化解 。 如果不是恰好有人愿意帮助发声 ， 她的境遇未必能这么快得到改善 。 我要提醒的是 ， 我写这两篇文章并硬扛着发表 ， 有极大的偶然性 ， 事实上 ， 我每天接到的题材线索中 ， 大多数都是不得不忽略的 ， 因为我的精力实在有限 。 也就是说 ， 林悦芹医生的暂时胜利 ， 非常凶险 。 但是 ， 我们整个社会却因为林悦芹医生的坚持而得到很多 。 那么 ， 请问 ， 这种事情 ， 公平性在哪里呢？为什么坚持事实、坚守良知的医生 ， 就要承受这些 ， 而那些阿谀奉承、媚上欺下、无法无天的人 ， 却可以毫无损失地享受一切呢？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 ， 林悦芹医生都已经失去了很多 ， 而却几乎没有得到任何一点 。 让我们一起思考另一个问题：陈院长这样的作派 ， 常识可知是长期养成的习惯 ， 那么 ， 这样的人 ， 又是如何走到一个正处级岗位上的呢？那些这么多年来一直支持他的人 ， 将来会又会做一些什么呢？又是什么一直以来让林医生的声音无法发出来呢？ 因此 ， 我们要密切关注这次广东省的“全面调查”进展 ， 相信省里的这次表态 ， 可以让更多的人站出来反映更多情况 ， 让事件更加接近真实 。 请注意 ， 这个事件 ， 绝非目前通报所展示的仅仅是“语言粗暴对待职工” ， 而是： 1. 这个正处级单位的干部任用是否合理？ 2. 泗安医院装修后的室内空气污染是否存在？ 3. 如何确保医生护士的职业保护？ 4. 泗安医院、麻风病康复村病人的遭遇？ 5. 泗安医院的管理风气是否有违初心？ 6. 腐败是否存在？ 7. 法律保护的发声的权利被哪些人侵犯？ 最后 ， 我要说 ， 只问是与非 ， 不计利与害 ， 在这几天的接触中 ， 林悦芹医生实事求是的态度令我心生敬佩 ， 逻辑清晰的风格令我心生赞赏 。 正义是什么？正义是胜利 ， 正义是给每个人恰如其分的报偿 ， 希望林医生的人生路越走越宽 。 “日拱一卒 ， 绝不能把世界拱手让给那些无法无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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