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皮肤的波斯人■街上终于有人开始戴口罩了,德黑兰疫区日记:疫情发生的第二周

新冠病毒正式进入伊朗后的第二周 , 官方公布的每日染病人数直线上升 , 街上终于有些伊朗人开始戴口罩了 。
下午出去买菜 , 我还是没戴口罩 。 倒不是想搏命 , 只不想辜负邻里间彼此的信任 。
德村(华人对德黑兰的昵称)疫情固然汹涌 , 各个店里的伙计却依然不戴口罩 , 因为大家都信任彼此能够维持好各自的卫生 。 也许一个路过的生客戴口罩去买菜 , 店伙计不会说什么 , 但如果我这熟客要是戴口罩去买菜 , 这就是表示对人家卫生状况的不信任 , 店伙计八成会不开心 。
人家一个多月前曾经在艰难时刻给了我信任 。 当时中国疫情处于高峰 , 伊朗人怕病毒传到身边 , 对马汉航空继续飞赴华航线非议不断 , 关于中国人在德黑兰街头被言语骚扰的传言也时有耳闻;我的邻里 , 包括楼下的肉店、蔬果店和小卖部的伙计却一如往常跟我打招呼、开玩笑 。 毕竟我在这片生活了几个月 , 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 , 大家都知道我大半年没回国 , 也没啥好顾忌的 。
这种长期生活在一起营造出来的信任感 , 像琥珀一样需要时间积淀 , 却也得来难失去易 , 需要在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上精心维护 。 眼下 , 不能为口罩就断了这层信任关系 , 不然以后再遇到麻烦 , 就没人维护你了 。
这就是伊朗传统社会中的活法 , 要处处细心 , 照顾彼此的人格和面子 。
今天除了买菜 , 还要买陈醋 。
从楼下巷子口一直往东 , 400多米的街上散布着4-5家小店 , 有大有小 , 各家店内基本货品齐全 , 但也各有特色 , 比如有些店卖一些特别品牌的醋和酱油 , 有些店里有别的店里没有的高档巧克力 。 谁也不知道每家店里到底有什么没什么 , 想买具体货品也得靠问 。
我先问了下离我家最近的小卖部有没有货——这是我们这片德黑兰传统社区不成文的规矩:离家最近的小卖部为我提供了最便利的服务 , 所以平时要优先照顾他们家生意 , 除非发生了严重的欺诈或以次充好的情况 。 不然他家店垮了 , 想下楼买点东西还得跑更远的路 , 遭罪的是我自己 。
老板说有货 。 跟老板说醋瓶子太沉 , 我先去东边买点菜 , 回来再从他这拿货 。
我住的德黑兰市中心这片 , 没啥超市 , 但小店特多 。 大家平时上下班路过小店 , 都会看到货品满满 , 心里很踏实 , 也就没了疫情爆发物资短缺的担心 。 谁都不抢 , 所以谁都有份 , 生活也就更加淡定 。 这些小店宛如一根根毛细血管 , 在危机中撑起了社区供养 , 这也是传统社会的优势 。
试想下 , 倘若一片地区只有一个大超市 , 大家谁也不知道超市货品到底有多少 , 疫情来临 , 必然发生哄抢囤积 , 进而导致物资短缺 , 引发进一步的恐惧和哄抢 , 后果不可想象 。
菜摊上挑了5个土豆 , 5个洋葱 , 两捧豆角 , 又择了大概一两韭菜 。 店伙计说你多拿点啊 , 这么点韭菜怎么算钱 。 跟伙计解释 , 我家冰箱小 , 这种要吃新鲜的菜都是现吃现买 , 要是买多了囤着 , 菜就烂了浪费了 。
【黄皮肤的波斯人■街上终于有人开始戴口罩了,德黑兰疫区日记:疫情发生的第二周】伙计无奈地摆摆手:“得了 , 这几根韭菜就不算钱了 , 送你!”
在收银台称重计价的档子 , 我望了眼路斜对面的“善品粥铺” 。 这铺子在德黑兰有六七十年历史了 , 而且独此一家绝无分店 , 直到上周还是火爆至极 , 那种晚上七点半粥就卖完了的级别(伊朗人一般8、9点钟吃晚餐) 。
也许是疫情加剧的影响 , 往常上百号人一同进餐的粥店只有两三个人在喝粥 。 店内师傅却没闲着 , 不停地舀粥、打包 。 看来大家都躲在家里网上下单了 , 粥店只是店面生意不好而已 。
付了蔬果摊伙计钱 , 拎着菜回家的路上 , 我陷入了沉思和伤感 。
当初选择来到伊朗定居 , 就是喜欢这里前互联网时代的市井气 , 大家出门消费 , 熙熙攘攘 , 也增加了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和接触 , 跟桌对面喝粥的搭个讪 , 有时会听一耳政治笑话哈哈一笑 , 有时说不好也能蹭出小小的思想火花(爱情火花倒是微乎其微) 。
如今新冠病毒肆虐 , 大多数人下班后不得不宅在家里 , 靠手机和互联网营造虚拟的在场交流 , 几十年来没有被互联网科技改变的社会竟然被病毒逼着就范 。 只希望疫情过后 , 德黑兰街头再度繁忙起来 , 伊朗不要因为这次疫情失去自己的传统文化和人际关系 , 变得像中国一样街头冷冷清清 , 到处都是宅在家里的低头族 。
小卖部老板一声吆喝打断了我的沉思 , 一手交钱 , 一手交醋 。 看着他胡子拉碴咧嘴笑的大脸 , 我又开心起来 , 给他讲了一个荤段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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