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澳门赌钱，被高利贷囚禁
吴天天 ， 25 岁 ， 重庆人-1-「注册就送 58 ， 88 ！赢够 100 即可提现！」这样的赌博页游广告你肯定不陌生 。 它们也是我的博彩启蒙 。我念大学时 ， 第一次接触它们 ， 并借此薅起羊毛 。 一星期薅三四百不成问题 。几年后 ， 我的这段记忆已经模糊 ， 唯独清楚记得百家乐的规则 。2016 年大学毕业旅行 ， 我决定去澳门 。 攥着 1 万块现金和1张额度 2 万的信用卡 ， 我想去真正的赌场体验一把 。但是 ， 这绝不意味着我是抱着去赌场的心态开始这趟旅途的 。 绝对不是！-2-「我从没见过这种场面」珠海拱北的关口有很多免费前往赌场的大巴等着你 。第一次坐上了前往赌场的车 ， 我被送到「威尼斯人」——澳门最大的美式赌场 。踏进赌场的一瞬 ， 我就有种全然不同的感觉 。或许我目光短浅 ， 以前从来没见过哪个地方是整个打香水的 。 味道妙极 。 五星酒店的香氛都不及这里 。刚进去 ， 是一排排数不清的老虎机 。 再往前摆满了百家乐、21 点的桌子 。 富丽堂皇 ， 灯火通明 。大堂人声鼎沸 。 百家乐更是座无虚席 。
转了一圈 ， 大致搞明白操作 ， 我换了 2000 港币筹码——5 个 100 的 ， 3 个 500 的 。 突然感觉钱好不值钱 。上桌后 ， 旁边坐了两个日本人 。 他们下得大 ， 每次一两千 ， 而我每次只下 300 块 。简单讲 ， 百家乐基本就「庄」、「闲」、「和」 。 荷官会发两副牌 ， 庄牌和闲牌 。 两幅点数相加 ， 比个位数大小 ， 谁大谁赢 。 「和」是一样大 。我跟着日本人买 。 结果他们手气不好 ， 让我开 。 按规矩 ， 是下注最高者开 。 结果 ， 开出一张 0 ， 一张 9 ， 我直接把牌甩出去！9 点！怎么输？日本人冲我竖起大拇指！-3-2000 块的体验太短百家乐玩家研究出一些所谓的「赢钱秘籍」 ， 我们称为「路子」 。 当时 ， 我信路子 。 觉得路子不好 ， 就换一桌 。就这么在大堂里换来换去时 ， 我遇到一个连押了 4 把「和」的老头 。 「和」赢率最低 。 果然 ， 5 分钟内 4 把全输 ， 100 万就这么没了 。 我特意去看那个老头的表情 ， 但人家一言不发 ， 丝毫没任何表情 。换到另一桌 ， 我也经历了这样的连输 。 但这种情况下人的对抗意识反倒昂扬 。 我硬是一直跟对家反买 。 结果输成「明灯」 。断断续续 2000 块输完 ， 我的体验也算结束了 。离开赌场 ， 在酒店安置好 ， 我开始在城市里闲逛 。 可是只用了半天时间 ， 澳门就被我逛了个遍 。 到了晚上 ， 实在无聊难耐 ， 我又一次前往赌场 。-4-赌场里没有时间这次 ， 我换了 1 万多块钱 。有一轮 ， 因为手气好 ， 有些人虽下得大 ， 也让我开牌 。 我一直开 ， 一直赢 ， 虽然没赢多少 ， 但身后下几千几万的人 ， 他们都在喊着为我加油助威 。赌场永远灯火通明 ， 且不设钟 。 对于手机没电的我来说 ， 时间概念在这里瓦解 。 呼喊声中 ， 我变得恍恍惚惚 ， 自己已经彻底融进去了 。输输赢赢 ， 有时输到几百块钱 ， 又靠几百打回来 。 筹码堆在那变多或变少 ， 我却对手里有多少钱全无概念 。
-5-一眼就看出我输了的人1 万输完后 ， 我用信用卡又取的 8000 块也很快输没了 。玩时没感觉 ， 输之后 ， 失落感迎面而来 。外面已经天亮 ， 我坐在一台老虎机前 ， 端着赌场人递来的一杯免费奶茶 。 惆怅 ， 沮丧 。一个人走过来 ， 用广式普通话 ， 跟我套近乎 。「小朋友不要坐这里 。 奶茶如果打翻 ， 弄坏老虎机 ， 你要赔几百万的！」我不理他们 ， 他问我输了多少钱 。 我装得倔强 ， 「没输钱 ， 我就玩玩而已 。 」「你来这里旅游的？要不要借点钱？你这眼神 ， 我一眼就看得出来肯定输钱了 。 跟我借钱不要利息 。 赢了 ， 分我百分之二十 。 输了 ， 给你几天回大陆把钱还上 ， 就当没这回事情 。 你信的话 ， 就跟我来 。 」我一听 ， 还不错啊 。 当时确实也没什么社会经验 ， 就动了歪念 。 因为也用几百块钱大杀四方 ， 翻过盘 。 输了钱不甘心 ， 肯定想赢回来 ， 有人白白借我钱 ， 有机会为何不尝试？-6-「每次赢了给他 20%」≥「给他最终赢的 20%」我答应了他 。跟着他到了一个威尼斯人旗下酒店的房间 。房间里另一个人开始打探我的家境 。 得知我输了一万八 ， 他决定借我 3 万块钱 。 期间 ， 他要检查我手机 ， 留下我熟人的联系方式 。好像天注定一般 ， 我手机正好没电 。 而当时 Type C 的圆孔安卓口很少见 ， 他没有适配线 ， 只能作罢 。 他扣了我的港澳通行证 ， 写下借条 ， 就说借我钱去玩 。钱也没给 。 另外一个胖胖的眼镜男带我回到赌场 ， 换了 3 万块钱筹码给我 。还是在大厅玩 。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敢两三千地下 。 两三把输掉五六千 ， 都觉得不是事儿 。后来赢了一把 ， 我就发现事有蹊跷 。 荷官把筹码推来时 ， 他拿走扣了些 ， 说每局赢得都要分他百分之二十 。这跟我想得不同 。 但一时脑子短路 ， 竟然觉得「每次赢了给他 20%」和「给他最终赢的 20%」没什么区别 。 也就没在意 。我最后一次看时 ， 他已经抽了一万八左右 。-7-囚禁断断续续 ， 3 万输完 。 我开始害怕 。跟他回酒店的路上 ， 我脑子里飞速地想着该怎么办 。担心他们强刷我的信用卡 ， 我借口溜去厕所 ， 把身份证、银行卡、信用卡全部藏进鞋垫！回去后 ， 他们也说得直白 ， 让我还钱 。 我讨价还价「你都抽了 2 万多 ， 我还 3 万也太亏了 。 」扯来扯去 ， 我毕竟是弱势方 ， 不能硬着来 ， 只能答应回大陆还「你要是不放心 ， 跟我回大陆！」「怎么可能？！我们在澳门有事 ， 谁跟你回大陆？你必须在澳门把钱清了才能走！」我还在想办法「我手机也没电了 ， 联系不上人 。 今天先让我回自己酒店冷静冷静 ， 想想办法 。 」他们不答应 ， 二话不说就把我关在了他们的另一个房间里 。房间有两人看守我 ， 不是什么好人 ， 也算不上穷凶极恶 。 关得久了 ， 我开始和他们聊天 ， 得知他们很多从广西来 ， 想在澳门淘一份金 。 据说带我去赌场的眼镜男已经输掉一百万了 。 而找人、借钱、收钱、关人这一条龙也都是有组织的 。这两个人甚至比我还小 ， 十几岁 ， 人很黑 ， 很小 ， 但是精瘦 ， 绝对是打手 。被囚禁期间 ， 我没饿着 。 但不是他们管饭 ， 是问我要了钱帮忙买回来 。 最让我生气的是 ， 我给了他们 500 块钱 ， 拜托捎两包烟 。 结果没找我零钱！我在他们的房间里面关了一整天 。 然而 ， 这也是个重要契机 。 后来回想 ， 正是这间房的构造 ， 我的逃跑才能成功 。-8-逃那间房没窗 ， 不通风 。 你可以想象待久了 ， 人会闷成什么样 。我实在受不了 。 所以第二天 ， 就答应借钱还他们 。 但我得先回酒店 ， 给手机充电 ， 才能联系借钱 。 主要交涉的人派其中一个小伙跟着我 。 他也挺黑 ， 挺精壮 ， 一看就是短跑冠军 。出租车上 ， 我一直在算计跳车会不会死 。 但人嘛 ， 还是贪生怕死 ， 最后也没跳 。我的酒店房间是新契机 。 房间阳台很大 ， 面对大海 。 那个人一定在没窗的房间憋坏了 ， 一看到阳台 ， 想也没想就冲过去抽烟 。我赶紧说「兄弟 ， 你别急 。 我给手机充下电 ， 洗个澡 ， 就跟你回去 。 」酒店是标准布局 ， 浴室在门廊右手边 。 我把所有行李——一个背包——拿进浴室 。 洗澡时 ， 我开始飞速想办法 。 后来 ， 我佯装拿东西 ， 试探着打开门 。 他还坐在阳台上抽烟 。 那时 ， 我就坚定了要逃跑 。我把水龙头、吹风机都放开 ， 制造最大噪声 。 慢慢地 ， 我再打开浴室门 ， 发现外面没什么动静 。 他没说话 ， 也没发出什么声响 。 我头没伸出去 ， 不知道他在哪 ， 在看什么 。 我把双肩包背上 ， 「嘭」一声 ， 冲出浴室门 ， 打开他忘了反锁的外门 ， 拔腿就跑 。当时能坚定逃跑想法 ， 还有两点 。 我大学是校足球队的 。 跑步？不虚！而且他穿着酒店的布拖鞋 ， 肯定追不上我 。 这几点缺一不可 。 当时分析得很多 。 不知为何 ， 人在做不是特别对的事时 ， 思路特别清晰 。 电梯不能坐 ， 走安全通道！我径直跑过去 ， 一路冲到 3 楼 。结果路没了 ， 无法再下到 1 楼 ， 反倒通往旁边的山 。 我二话不说 ， 跳上陡峭的山坡开始爬 ， 字面意义的「爬」 ， 手脚并用！我什么都不敢想 ， 不敢看 ， 只想快点 ， 再快一点！我担心他们一通电话 ， 就有很多人来酒店门口堵我 。一直爬到山顶 ， 我才敢稍稍松口气 。 身上的 Polo 衫已全是洞 。 这时已有平路 ， 我披一件帽衫外套继续走 。 走着走着 ， 我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高尔夫球场 ， 环境特别好 。可衣衫褴褛 ， 脸上脏兮兮的我完全不像正常旅客 ， 不敢在里面乱走 。 又呆了三四个小时 。 可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 总不能在山上过夜 。结果一个像是教练的工作人员看见了我 ， 或许是觉得我可疑 ， 对我很凶 。 我声称住在旁边酒店 ， 沿山路走来 ， 也不想在这儿干嘛 ， 就是不知如何出去 。他很鄙夷地警告说 ， 这个地方不是像我这类人能随便来的 ， 才把大门方向指给我 。 我就这么出去了 。出去后 ， 任何主要交通都担心有人堵而不敢尝试的我又躲了几个小时 。天快黑时 ， 我走到一个小村 ， 遇到一位很面善的 40 来岁的叔叔 ， 就赶紧问他该怎么出关 。当时我依旧是不太正常的模样 ， 可他却很亲切 ， 用普通话告诉我「弟弟 ， 你要出关啊 。 这里出关要转很多趟车的 。 你就跟着我吧 。 」他正好要去珠海 。一路上 ， 他没和我聊什么 。 但有一程 ， 需要硬币 ， 他替我投了 。出关时 ， 我跟他道谢 。 他没回话 ， 点点头便走了 。我的港澳通行证被放贷人扣着 ， 出关不太顺利 。 最后用了护照 。 现在 ， 上面还留着一个只有入境没有出境的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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