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染病』冰城新冠肺炎康复者自述: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二 )


入院的前十天我无法进食 , 一直靠营养药维持 。 医院每天送来的营养餐很丰盛 , 但都被我扔掉了 , 哪怕是闻味儿都会感到恶心 , 以至于每次到饭点儿我就很焦虑 。 桌上的水果也吃不进去 , 我经常忍不住用手摸摸 , 但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一天天烂掉 。
医护人员既忙碌又辛苦 , 我不忍心按呼叫器打扰她们 , 尽量自己照顾自己 。 由于身体太虚弱了 , 我的行动格外迟缓 , 去卫生间得一步步挪 , 早上六点半起床 , 洗漱、烧水、吃饭需要一个半小时 。 然后像鸭子一样 , 慢慢地趴到床上等待打针 。
心理危机
见我吃不下饭 , 医护人员都很着急 , 帮我榨果汁补充维生素 。 第十天的时候 , 我跟护士长说:“我想吃鸡蛋羹 。 ”那天午饭时 , 护士真的送来了一份 ,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 我问护士这鸡蛋羹哪来的 , 她说这是护士长的爱人在家做的 , 做好之后又特地送到医院来 。 我真的特别感激他们 , 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鸡蛋羹 。
从那以后 , 我开始尝试着吃饭了 。 胃口不好 , 我就把饭菜全都倒进一个小碗里 , 闭着眼睛吃 。 我已经51岁了 , 却像哄小孩一样哄着自己:“一定要把它吃下去 , 那样就不用吃那么多药 , 可以少打点滴了 。 ”
我的身体在一天天好转 , 但心理似乎没那么容易治愈 。 我原本是个乐观的人 , 但生病后变得很脆弱 。 我每天量四次体温 , 护士还给了一个血氧夹 , 我经常握在手里 , 有时候一天测六七次 。 当数字显示“98”“99”的时候 , 我就特别开心 , 有时候稍微降了一点儿 , 变成“97” , 我会立刻紧张兮兮 , 怕自己由轻症转重症 。
住院的那段日子 , 我每天晚上睡觉不敢关灯 , 可能因为太害怕了 , 每次闭上眼睛 , 都感觉有影子往我身上扑 , 或者要把我拽走 。 我曾经连续两天凌晨两点做噩梦 , 第一天 , 我在梦里狂按手机却发现无法输入文字 , 急坏了 , 其实是我当时一直是在手掌上划拉 。 第二天我又做噩梦了 , 梦见自己要被人带走 , 怕大家找不到我 , 半梦半醒之时还给朋友发过微信 , 跟她说:“我随时定位 , 汇报行踪 。 ”
因为怕做噩梦 , 凌晨打完针 , 我硬撑着不睡 , 让自己熬过两点钟 。 好在两天之后 , 我不做梦了 。 有时深夜能看到窗外急救车的蓝光灯闪烁 , 我知道又有人来了 , 心里有点儿难受 。
康复
住院期间 , 我很想孩子 , 每次只给她打电话 , 不愿意发视频 , 不想让她看到我憔悴的样子 。 孩子经常给我发新冠患者康复的新闻 , 叮嘱我要好好配合医生治疗 。
爱人给我打电话 , 他说 , 你要难受就要哭出来 , 别憋着 。 这段日子我的确哭过 , 但主要不是因为病痛 , 而是每当被人安慰和关怀的时候 。 我很庆幸 , 一直以来没有感受到歧视 , 确诊后 , 小区单元楼被封了 , 邻居们没有怨言 , 一直鼓励我好好治疗 , 他们在小区群里跟我说:“希望你早日回家 。 ”单位领导和同事们也很惦记我 , 时常打电话、发微信问候 。
核酸检测连续两次转阴后 , 3月24日 , 我离开了医院 , 继续到指定的宾馆隔离 。 其实医生说我可以回家了 , 但我暂时不敢回去 , 因为家里还有年迈多病的老人 。 我每天在隔离点洗衣服、打扫房间、看新闻、做健身操 。 我要尽快养好身体 , 我已经登记了 , 打算日后捐献血浆 。
很多人问我 , 康复后最想做什么 , 我也听到了很多愿望 , 有人说等到疫情结束后 , 一起喝酒撸串 , 有人想去旅游 , 我认真地想了半天 , 真的没有愿望 , 好像很多事突然之间都看淡了 , 能够活下来已是万幸 。
我想我此生永远不会忘记 , 在我人生的“谷底”——那围着铁栅栏的病房窗外是一排排挺立的松树 , 林间偶尔传来动听的布谷鸟叫 。
“布谷”“布谷”听起来很像“不哭 , 不哭” , 是的 , 只要活着 , 就会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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