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专访钟南山院士:“医生看的不是病,而是病人”( 二 )


进展:“防治疫情,从历史的情况看,还是要靠疫苗”
问:在这场科学与病毒的赛跑中,您的团队在新冠肺炎科学救治和药物验证方面取得了哪些进展?
钟南山:我们开展了氯喹和连花清瘟胶囊临床试验,从目前分析的结果看,两者都具有比较肯定的效果 。氯喹能够缩短病程以及降低病毒负荷 。连花清瘟胶囊能够明显缩短症状缓解的时间 。
新冠肺炎与SARS相比,除了肺纤维化等共同特点外,突出的特点是小气道里黏液非常多,阻碍了气道通畅,容易导致继发感染 。我们前期观察了一些患者使用氢氧混合气治疗的情况,初步发现氢氧混合气能够明显改善气促,可能更适用于出现呼吸困难的患者 。
问:除了救治手段,公众还普遍关注新冠肺炎疫苗研发,为什么疫苗这次如此受关注?
钟南山:研制疫苗是很必要的 。新冠病毒的传染性比SARS强很多,传染系数可以达到3.5,也就是说,1个传3个半,而SARS顶多是1个传2个,所以现在有些国家每天增加上万名确诊病例 。防治疫情,从历史的情况看,还是要靠疫苗 。
我们知道典型的例子,一个是天花,一个是脊髓灰质炎 。天花和脊髓灰质炎传染性都很强,死亡率能达到百分之二三十,而且后遗症很多 。我记得小时候,周围有很多人脸上有麻子,这是得天花留下的后遗症 。现在根本看不见了,靠的就是疫苗 。我认为,研制新冠肺炎疫苗非常迫切,必须要抓紧推进 。
科研:“基础科研要为临床实践保驾护航”
问:您是医生,也是带队攻关的院士,你们团队在这次新冠肺炎的科研方面开展了哪些研究?
钟南山:临床救治必须时刻摆在抗击疫情的极为重要的位置,基础科研要为临床实践保驾护航 。比如,疫情暴发后,我们很快总结了1099例的临床特征,发表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 。这是首次汇总到全国范围内过千例的数据,到目前为止还是这次疫情中全世界引用最多的论文 。通过研究发现,有一半病例在入院时是不发烧的,所以把发烧作为唯一症状不合适;另外有些病人的实验室指标特别高,很快会转为重症 。这些基础科研在全球救治中发挥了很好的指导作用,这也是目前与国外同行连线时大家普遍关注的 。
问:在与外国专家连线时,我们分享了哪些基础科研成果?
钟南山:在与国外同行视频连线时,我们主要从“四早”、联防联控等理念出发,分享了危重症病例管理的要点、新实验室检测技术、新的治疗手段等 。我们初步与美国哈佛大学达成合作共识,双方将在新冠的流行病学调查、实验室检测、临床救治等方面进行广泛合作 。
家风:“我父亲很少说话,他说讲话要有证据”
问:很多人都想知道,您成为医生是否与家庭环境有关?
钟南山:我想还是有关系的 。我父亲是儿科医生,在上世纪四五十年代,一到晚上经常有很多邻居带着孩子来我家看病,孩子用了药以后好了,邻居很开心,父亲也很有成就感 。我母亲是协和医科大学毕业的高级护理师,后来在华南肿瘤医院、现在的中山大学附属肿瘤医院当副院长,参与了这个医院的组建 。在家里,父母谈论的多是医学方面的内容,对我的影响还是很大的,培养出了兴趣 。
问:父母以及家风对您影响最大的是什么?
钟南山:对我最大的影响,恐怕还是实事求是 。我父亲很少说话,他说讲话要有证据 。1969年,我下乡参加医疗队看过一些病人,有一次遇到一个孩子尿血很厉害,大家都说这是结核病人,要做治疗 。我回家讲起这个情况,讲了半天,父亲突然问我一句,你怎么知道他是结核?一下把我给问住了 。因为尿血是很常见的症状,可能是膀胱的炎症,可能是结石,当然也可能是结核,但你得有证据才能治疗 。
到现在我都还记得他这句话 。这让我以后不管做什么,都坚持讲实话,坚持实事求是,你要相信自己实践的,而不是单纯听见的 。
问:家人如何看待您的事业?
钟南山:他们的支持是无声无形的 。因为我很少休周末,就算在家,我爱人也说你最好的休息就是能够安静坐在家自己看书 。家里人对我的要求不高,并不是要全家出去旅游,但这方面我是欠了家里的 。我的工作取得一些成绩,家人的支持极为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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