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杜诗治疟考( 二 )


其实杜甫长期患有疟疾 , 且病情不容乐观 , 这由他的诗歌可见一斑 。 “疟疾餐巴水 , 疮痍老蜀都 。 ”“峡中一卧病 , 疟疠经冬春 。 ”“三年犹疟疾 , 一鬼不销亡 。 隔日搜脂髓 , 增寒抱雪霜 。 ”“疟疠三秋孰可忍 , 寒热百日相交战 。 头白眼暗坐有胝 , 肉黄皮皱命如线 。 ”既然杜甫自负诗歌能治疗疟疾 , 那他自己为什么还要饱受疟疾的折磨呢?所以南宋葛立方在《韵语阳秋》中说:“子美于此时 , 何不自诵其诗而自已疾邪?是灵于人而不灵于己也 。 ”清代郑板桥在《怡山精舍寄边寿民》一文中也说:“口诵杜诗 , 亦能愈疟 , 此说渺茫 , 未敢执信 。 ”
尽管遭到不少质疑 , 但是杜甫“粉丝”对杜诗治疟深信不疑 。
宋代胡仔在《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七中说:“杜诗能除疟 , 此未必然 。 盖其辞意典雅 , 读之者脱然 , 不觉沉疴之去体也 。 ”清人卢元昌在《〈杜诗阐〉自序》中说:“乙巳秋 , 余遘疟甚 , 客告曰:‘世传杜少陵子璋髑髅血模糊句 , 诵之可止疟 。 ’予怪之 , 继而稽诸集 , 乃少陵《戏作花卿歌》中句也 。 遂辍药杵 , 将全集从头潜咏之 , 未两卷 , 予忘乎疟 , 疟竟止 。 因知非《花卿歌》中之句之能止疟 , 而心乎少陵诗 , 忘乎疟者 , 之能自已其疟也 。 ”胡仔和卢元昌一派从接受效果上对杜诗治疟原理进行诠释 , 因为杜甫诗歌艺术性很高 , 阅读起来如沐春风 , 心旷神怡 , 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忘却了疾病 , 故而在心理上觉得沉疴去体了 。 特别是卢元昌还以一个亲历者角色现身说法 , 证明了杜甫诗歌不只是“子璋髑髅血模糊”句能治疟 , 其它诗句也有这种功效 。
《树萱录》中杜诗治疟的记载影响深远 , 甚至成了一个文学母题 , 后人多有夺胎换骨的化用 。 南宋陈造《再次敬字韵》一诗道:“旧闻句通神 , 疟鬼褫魄听 。 ”明人程登吉在《幼学琼林》中也说:“陈琳作檄愈头风 , 定当神针法灸;子美吟诗除疟鬼 , 何须妙剂金丹 。 ”杜甫对诗歌要求精益求精:“为人性僻耽佳句 , 语不惊人死不休 。 ”经过千锤百炼 , 杜甫诗歌便具有了一种特殊的力量和神气 , 陈造和程登吉一派认为杜诗一经朗诵 , 疟鬼听了吓得魂飞魄散 , 疟疾因而也就好了 。
清人刘凤诰在《杜工部诗话》中指出 , 杜甫“魑魅魍魉徒为耳 , 妖腰乱领敢欣喜”二句 , “可与愈疟二语争神” 。 所谓的“愈疟二语” , 指的就是“子璋髑髅血模糊 , 手提掷还崔大夫”两句 。 杨伦在《杜诗镜诠》中也说:“子璋二语 , 至今读之凛凛然有生气 , 当时愈疟不虚耳 。 ”刘凤诰和杨伦一派对杜诗治疟的肯定 , 则与“子璋髑髅血模糊 , 手提掷还崔大夫”两句意象恐怖 , 读来让人惊惧有关 。 在原始思维中 , “惊惧的人们一旦凭空夸张地想象出什么 , 他们马上就信以为真” , 这就意味着疟疾患者在惊惧的阅读刺激中 , 想象自己疾病好了 , 他们就真的以为好了 。
需要补充的是 , 杜甫作为唐代诗歌的巨擘 , 拥趸众多 , 他诗歌除了治疟之外 , 在古人眼中还有其他功效 。 其一是止痛 。 清代青城子《志异续编》卷四中说:“白岩朱公患气痛 , 每当疾发时 , 取杜诗朗诵数首即止 , 习以为常 , 服药无是神效 。 ”杜诗疗效胜药 , 这无疑具有把杜诗神话的倾向 。 其一是医愚 。 唐冯贽《云仙杂记》卷七《焚杜甫诗 , 饮以膏蜜》条记载:“张籍取杜甫诗一帙 , 焚取灰烬 , 副以膏蜜 , 频饮之 , 曰:‘令吾肝肠从此改易 。 ’”
“每个降临世间的人都拥有双重公民身份 , 其一属于健康王国 , 另一则属于疾病王国 。 尽管我们都只乐于使用健康王国的护照 , 但或迟或早 , 至少会有那么一段时间 , 我们每个人都被迫承认我们也是另一王国的公民 。 ”疾病是生命的阴暗面 , 被打入疾病王国的另册之后 , 痛苦在所难免 , 而接受文学治疗 , 助益重返健康 , 岂不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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