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民晚报』晨读 | 封城巴黎——数鸭子的洛朗
小提琴教师苏珊娜给我发了一连串的照片 , 几只野鸭子在空旷的歌剧院大街上自在地闲逛 。 孔府的王兄给我发来一段视频 , 一群野猪在巴黎寂静的路灯下觅食打闹 。 巴黎郊外的洛朗给我写了一封信 , 说他池塘里的鸭子又飞走了两只 。 乡下的动物们大概以为人类已经让出了城市 , 纷纷开始迁移它们的领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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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朗说 , 我的鸭子们会不会不断飞走 , 不再回来呢?再过一个星期就是洛朗80岁的生日 , 为此他已经准备了很久 。 巴黎封城 , 再也不会有盛大的派对了 。 他每天坐在院子里的池塘边上数鸭子 。
几年前 , 洛朗和妻子金婚纪念日开了一个大派对 , 我到他家去过一趟 。 洛朗年轻时做跨国运输贸易 , 挣了很大一笔钱 。 在乡下买了一座古宅 , 又进行了大肆改造 , 变成一座宽敞舒适的豪宅 。 三层楼 , 一楼是厨房、餐厅和一个巨大的客厅 。 客厅里摆放着他从世界各地收来的雕塑 , 件件都很精致 。 不过最让我喜欢的是靠墙的那座古典大壁炉 。 当天晚上聊天时 , 我就一直坐在旁边往里面添加木柴 。 二楼是五间卧室 , 一间连一间 , 每一间的布置都不一样 。 三楼是他的工作间 。 一面墙上立着一排带锁的书架 , 里面整齐地排放着精装的典籍 。 其中有一列是罕见的善本 , 每一本都价格高昂 。
这幢漂亮房屋的前面是一个小院子 , 只栽了几棵亭亭如盖的松树 , 不大 。 屋后面别有世界 。 打开门 , 是一大片草坪 , 草坪后面是一个巨大的椭圆形池塘 , 池塘里慢悠悠地游着十几只鸭子和两只白天鹅 。 洛朗给它们每一个都起了名字 。 其实鸭子们长得都差不多 , 洛朗却说他每一只都认识 。 池塘的另一边是一排漂亮的柳树 。 洛朗自豪地说 , 柳树都是他栽的 。 200年前法国人提取出柳皮上的成分 , 被100年前的德国人做成了今天的阿司匹林 , 而他本人 , 正有着德法两国人血统 。
我和另一个朋友提前一天到了 , 其他的客人们当天下午才陆陆续续到达 。 洛朗已经在镇上最好的宾馆给他们订好了房间 。 派对是下午四点开始的 。 乐队在宾馆的大花园里奏起欢乐的曲子 , 络绎而至的宾客们在这里握手寒暄 , 喝酒聊天 。 100多位来宾 , 彼此大都认识 , 其中一半多是洛朗打猎的伙伴 。 他们年龄都在五十岁以上 , 个个衣冠楚楚 , 着力显出颇有风度的样子 。
晚餐是晚上8点开始的 。 餐桌上放了每个人名字的牌子 。 这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 大家的心思不在满桌丰富的菜肴 , 而在前面舞台上的表演 。 所有的演员都是前来参加派对的好友 。 有人抱一把吉他上去自弹自唱 , 歌词是自编的 , 像流浪诗人一般 , 吟唱着洛朗荒唐的往事 。 大家一边听 , 一边会意地打着拍子 。 又有几个人穿着中世纪的服装 , 到台上表演了一段有关爱情的戏剧 , 主人公当然是洛朗和他一起走了五十年的妻子 。 法国几乎人人都是潜在的喜剧演员 , 客人们不时被逗得开怀大笑 。 穿插其中的还有朗诵、演讲和乐器表演 。 刚才在花园里那些貌不惊人的路人甲乙丙丁 , 没想到个个身怀绝技 。 最兴奋的自然是洛朗先生 , 他总是在鼓掌 , 总是在笑 , 总是回过头去亲他旁边白发的妻子 。
晚餐过后是舞会 。 他们是从猫王时代走过来的人 , 大部分舞曲都是他们热爱的摇滚 。 原本老态龙钟的先生太太们 , 仿佛又变得青春年少 , 个个陷入到忘我的迷情当中 。 热闹的派对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 , 大家回房休息 。 醒了之后 , 各奔东西 。 客人们随手把支票或者现金放在一个专门的大盒子里 。 这是他们送给洛朗夫妇的金婚贺礼 。 洛朗只知道总数 , 不会有人在意某某给了多少 。 他用这笔钱 , 和妻子到阿根廷旅行了一趟 。
此次派对后的几年来 , 洛朗一直计划着今年四月这场80岁的生日宴会 。 他打算更热闹些 。 然而新冠病毒完全破坏了他的计划 。 他给每一个朋友写了一封信 , 对派对的取消表示极大的懊恼 , 同时沉痛地诉说着“古斯塔夫”和“维克多”怎样不辞而别 。 栖息在他池塘里的野鸭们 , 都有一个法国作家的名字 。
平日里 , 洛朗家每天都有客人登门拜访 。 他有一张表 , 提前一个月 , 就安排好了每一天的客人 。 他的生活就是与人聊天喝酒 , 不能有一天空着 。 巴黎封城之后 , 再也没有一个客人上门 。 洛朗一早起来就坐在柳树下望着池塘里的“作家”们发呆 。 中饭也就简单吃一口 , 又默不作声地坐到那里 , 直到天大黑 。 他给朋友们打电话:“要是病毒不消失 , 要是世界就这样呢?这会不会是人类文明的转折点?我们会退到哪个时代呢?”
朋友们怕他精神出问题 , 打算给他买一条狗 , 在他生日当天送到 。 有人已经给狗起了名字 , 叫“昂方” , 法语的意思是“孩子” 。
【『新民晚报』晨读 | 封城巴黎——数鸭子的洛朗】洛朗有一个独生子 , 大概因为反对洛朗打猎 , 也可能生了什么病 , 跟他决裂了 。 独身一人住在巴黎的一个小公寓 。 十多年来 , 不肯要他一分钱 , 也不跟他见一面 。 (申赋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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