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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一生一见

尹兆梅
今年的春节 ， 新冠病毒疫情肆虐 ， 我安静宅着的时光 ， 读书成为幸福的一种娱乐 。 读一页林清玄的《一生一见》 ， 顿悟：人生中每次一见 ， 都是不曾相同的遇见 。 每次遇见 ， 都不可能重新来过 ， 就像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说的“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一样 。 所以 ， 儿时的朋友发小 ， 失去了 ， 就再也回不来 ， 就再也不会在生命中同行下一段旅程 。 无声沉寂多年的怀念 ， 就这样 ， 被“一生一见”四个字掀开了尘封十二年的盖子 。
辉 ， 还是慧 ， 名字 ， 乍然就模糊了 ， 愈渐清晰的是面容：一头硬茬茬的黑发 ， 就像他桀骜不驯的脾气 ， 根根直立在头顶 ， 昭告着自己的骄傲与豪气；一对双眼皮覆盖的大眼睛忽闪忽闪 ， 总能透出俏皮和亲切；一张比鸭子嘴还硬的嘴巴 ， 有几人能与之争锋；其实 ， 心有别人未知的比豆腐般柔软 ， 似老奶奶般仁慈；一副当过消防员的敦实身板 ， 像一堵墙 ， 一直是父母、妻女坚实的依靠 。 谁会相信 ， 墙 ， 有一天也会倒塌 ， 而且塌得那么意外？生命的休止符 ， 停在第三十八个春秋 ， 停在那年春节正月初八的早晨 。
忘不了 ， 一桩桩 ， 一件件 ， 还像是昨天 。 来自辉最后的消息是那年正月初一给我发来的拜年短信 ， 一字不落 ， 抄袭了别人的群发内容 ， 懒惰粗糙到连署名都没稍作修改 。 也许是好友间太熟悉 ， 太亲密 ， 他敷衍着我 ， 我也戏谑着他 ， 一个电话打过去佯怒：“你能不能对老朋友上点心 ， 借一条拜年信息 ， 也就算了 ， 名字都照抄 ， 我认得他是谁啊？”他尴尬地在电话那头连声向我道歉：“对不起 ， 对不起！我在打牌 ， 心不在焉呢！”做梦也想不到 ， 转眼第八天 ， 就传来他心脏病突发离世的噩耗 。 好朋友的缘分以为会来日方长 ， 突然就被病魔一下子截断 ， 戛然而止 ， 做到了头 。 我犹不能接受 ， 一样是我同学的年轻妻子 ， 他幼小的女儿 ， 更情何以堪？隔年的痛 ， 翻起 ， 仍苦涩云涌 。
怀念 ， 不仅仅为了那些哀 ， 那些痛 ， 更深的是友情的温暖 ， 儿时的欢快 。 辉 ， 不是个好脾气的娃 ， 我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 五年级同一个班 ， 我是班长 ， 他是调皮的顽主 。 治他 ， 成了我责无旁贷的重任；反我 ， 是他性格由来的叛逆 。 那天自习课 ， 他不停地说话 ， 不停地和前后桌同学打闹 ， 我拿了老师的“鸡毛令箭” ， 一遍警告 ， 二遍警告 ， 无果 。 气愤冲昏头脑 ， 我抓起他新买的精美铅笔盒 ， 从他坐的最后一排课桌用劲扔到了第一排讲台 ， 哗啦啦脆响 ， 新铅笔盒与笔、尺、橡皮滚落一地 ， 笔盒扁了 ， 笔全断了 。 他的脸煞白 ， 我的脸惊愕 ， 班上同学都懵了 ， 静得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 。 看着他渐红的眼圈 ， 捏紧的拳头 ， 我不知道后面会怎样 ， 心道：挨打就挨打吧！那个物质贫乏的年代 ， 能买一个新铅笔盒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事 ， 我太清楚了 。 谁知 ， 他什么也没对我说 ， 什么也没对我做 ， 默默走上讲台 ，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 默默返回座位 。
初二下学期的一天 ， 我在大塘边洗衣服 ， 他拿着一本精致的簇新皮壳日记本来找我 ， 说：“老班 ， 这是我借班上华姑娘的听课笔记本 ， 麻烦你帮我还一下 。 ”“小事一桩 ， 包在我身上 。 ”长大以后 ， 见他与华姑娘喜结良缘 ， 我都不知道是自己做了最初的红娘 。
辉 ， 是个无拘无束 ， 也不愿意被束缚的直性子人 。 豪爽 ， 粗糙 ， 喜欢大碗喝酒 ， 大口吃菜 ， 随性说话 ， 不喜欢掖着 ， 藏着 ， 他做不了假装涵养很深的人 。 自从妻子陪女儿在县城上学 ， 他就总是一个人骑着摩托奔上奔下 ， 又怕妻子担心他来去安全 ， 总是偷偷来 ， 偷偷走 。
一转眼 ， 十二年后的正月 ， 冠状病毒蔓延的春节 ， 不能拜年 ， 不能串门 ， 不能老友聚会大吃大喝 ， 只能窝在家里看书 。 因为“一生一见” ， 我又想起一辈子不会再见的朋友 。 其实 ， 我明知道你的名字是“慧” ， 已经不需要太多智慧 ， 就留下一抹友谊的光“辉”吧！“一生一见” ， 哪一次都不可多得 ， 哪一次都不可复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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