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日报』只有不断修订,才会靠近完美( 二 )


张文宇2003年考入厦门大学数学系“人工智能技术及其应用”方向攻读博士学位 , 当年年底 , 他接到译林出版社顾爱彬老师的电话 , 希望他翻译《万有引力之虹》 。 “对这部小说 , 我关注已久 , 也心向往之 , 所以一激动就签了合同 。 ”张文宇原来想的是一箭双雕 , 博士学位与作品翻译兼得 , 但后来却发现绝无可能 。 按原本的约定 , 他是与一位留美博士合译 , 但这位合作译者后来决定放弃 , 结果全部任务落在了他一人身上 。 张文宇最终做出了抉择 , “二者不可兼得 , 翻译《万有引力之虹》的机会只有一次 , 博士却可以再读 。 ”他放弃了博士学业 , 开始全力以赴投入翻译工作 。
对于张文宇而言 , 这些年与品钦作品的亲密接触 , 更进一步激发了他理想主义的气质 。 “我的理论研究远远超出了翻译学的范畴 , 涉猎的学术领域极其广泛 , 一心只想达到对语言本质的了知 。 ”张文宇说 , 正因为太过忘我 , 忽略了职称评审要求 , 译著又评不了职称 , 所以其职称晋升也非常缓慢 , 原以为要做“终身讲师” , 后来竟然升到了副教授 , 也算是很幸运了 。
在这部修订本中 , 张文宇将第一部标题原译为“零之下” , 原文是“Beyond Zero” , 改为更加准确的“零之外”;题记原译为“大自然只解演变 , 不解生死” , 因考虑到书中火箭专家冯·布劳恩科学家的身份 , 改为更加直白的“大自然只有形态演变 , 不会彻底消亡” 。
翻译这部“天书” , 张文宇正是想再现原作丝丝入扣的千丝万缕 , 再现原作诗歌一般的张力 , 深入挖掘原作的思想内涵 , 并像原文一样不留痕迹地渗透到看似漫不经心的文字中 。 因此 , 他特意保留原作中表面的荒诞和混乱 , 尽可能体现原作中的文字游戏和语言文字的创造性 , 比如谐音、双关、方言、个人奇特的语言风格等 , “可以说 , 这些东西我一个都没有丢掉 , 大家要耐心读 。 ”
关于如何阅读这部书 , 张文宇建议 , “不要着力寻求故事情节的完整性 , 而是要深入到人物的内心 , 深入到小说中纷繁复杂的万象 , 去获得多视角、新视角、奇视角 , 获得审视世界的另一种智慧 。 ”他说 , 要想从这部小说中读出完整的故事 , 就一定会失望 , 甚至愤怒 。 享受小说诗一般的语言 , 则一定会很享受 。
校订:慢下来细品学到很多冷知识
对于这部巨作的校订 , 恰恰是当年对译文挑错最凶的那些资深读者 , 这也是出版界一个有趣的现象了 。
2016年年底 , 责编姚燚找到南京大学英文系副教授但汉松 , 问他是否愿意做全本译文的校对 。 但汉松说 , 这是一个“将军”的时刻——你们不是一直抱怨译文差吗 , 现在给你机会修补了 。 原来《万有引力之虹》面世后 , 但汉松开始迷品钦 , 也在豆瓣上兴致勃勃参加了给译文挑刺的讨论 。 他回忆说:“在品钦小组里 , 我们在第一章就找出了不少翻译上的错误 。 ”
“我临危受命去组一个校对的团队 , 有报酬 , 但极少 , 完全要靠热爱去驱动 。 ”但汉松说 , 他最后找来的都是在豆瓣上挑错最凶的那些资深读者 , 他们是付裕、陈宇欣、陈畅、刘惠宁、孙佳慧、李张凌、胡小艺、晓风、廖尔琼、周弦、胡呈欣等 。 “他们和我一起 , 用爱发电 , 在接下来的4个月牺牲了大量的个人时间 , 共同完成了对《万有引力之虹》的全书校对 。 ”
但汉松说 , 这个校订的过程 , 是一次难得的学习过程 , 大家开始真正慢下来去读品钦 , 不再是放下筷子骂娘 。 他们也开始去发现一个问题:读不懂 , 到底是自己的问题 , 还是品钦的问题 , 或是张文宇的问题?事实上 , 他们也发现 , “很多时候 , 真的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 我负责第一部分 , 在校对时涉及到不少通灵会(包括灵媒和请灵的具体细节)、统计学、心理学、二战史等内容 , 找到一些新鲜有趣的冷知识 , 帮助译者改善译文质量 , 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过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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