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民:地下信用卡代还者:我护住了北京中产摇摇欲坠的体面|真实故事( 三 )


“一脸倒霉相!看着他的脑袋 , 仿佛头顶冒着黑烟 。 ”
阿民提起眼袋儿就皱眉 。 然而这位爷是个大客户 , 怠慢不得 。
眼袋儿每次找到阿民 , 都会掏出一个黑色卡包 , 里面密密匝匝十几张信用卡 , 工农中建自不待言 , 连某些闻所未闻的三线城市小银行卡他都有 。 每个月上中下旬 , 他必定各出现一次 。 卡债过重 , 靠自己完全无法应对 。 阿民对他的负债有过估算 , 每月只还最低还款额 , 光利息就得七八千 。
自那以后 , 资质不佳的眼袋儿不敢冒险 , 宁愿只还最低额承受高额利息与手续费 。
“这一类客户基本放弃计算利息了 。 他们不敢算 。 因为太过触目惊心 。 找我帮忙完全是为了避免被银行列入征信黑名单…”阿民对眼袋儿的心态揣摩得很透彻 。
有一回 , 眼袋儿照例跑来找阿民操作 , 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半个钟头 。 没曾想阿民车内还有一位女顾客正在操作还款 。 三个人登时面面相觑 , 两位顾客冷不丁打照面的情景超级难堪 。 谁愿意被第三者撞见自己最窘迫的嘴脸?
阿民最先回过神 , 招呼眼袋儿先到后座等候 , 自己手里加紧帮女顾客操作 。 眼袋儿低着头还在调整呼吸 , 听到女顾客嘟囔一句“生意真不好做啊” , 顿时打开了话匣子 。 他接过话头附和着 。 阿民也频频点头称是 。 三个人有了情绪共鸣 , 车内的氛围一下子缓和了起来 。
女顾客操作完毕 。 两个男人目送她一扭一扭地离开 。 阿民留意到那位女士开了一辆俗称“穷人乐”的老款前驱伪跑车 。
“人家墨镜一戴 , 小包一挎 , 车里一坐 , 脸色立刻由操作前的煞白转为红润 , 瞬间焕发生机 。 ”
阿民揶揄归揶揄 , 其实很理解操作完毕 , 又“胜利”混过一个月还款的顾客在此时此刻的放松心态 , 哪怕只是暂时的 。
这边 , 他扭过脸来为眼袋儿继续操作 。 因为每个月至少见三回 , 阿民对眼袋儿的黑色小卡包甚至产生了某种怪异的亲切感 。 眼袋儿对他很是信任 , 直接把卡包递过去任他操作 , 自顾自低着头聊微信 。
阿民打心眼瞧不上眼袋儿 , 不完全是由于对方的面相不讨喜 。 他多次听到眼袋儿接打电话聊业务 。 原本和自己说话略带磕巴 , 一聊业务立马呈现出低沉淡定的男中音 。 阿民平日也关心财经动态 , 大体了解这类打电话时满嘴充斥的“嗯啊喂、对对对、A轮、徐老师、我都熟”的背后意味着什么 。
“眼袋儿这倒霉德性创业要是能成功 , 我…我免费为他操作一年!”
阿民也意识到自己对他人的评价越来越阴损 , 坦诚干这营生会导致心态逐渐晦暗沉沦下去 。 但是他依然需要这个饭碗 。 而且 , 他从中领略到了某种畸形的快感与惬意 。
“别看我赚着顾客手续费 。 没有我 , 他们试试?!这些人模人样的主都得崩盘!”阿民如今的主要乐趣不由自主地包含了对顾客的观察 。
在接待顾客的间隙 , 他会边听郭德纲的相声边掏出手机玩几局游戏 。 不知不觉两年过去 , 倘若远远望着慵懒地倚靠在驾驶座上玩游戏的阿民 , 他似乎也同样陷入了某种困境难以自拔 。
虽说对眼下的生意与生活有些志得意满 , 阿民依然很少进六环 。 北京总归是他的伤心地 , 进城容易勾起他极力回避的挫败感回忆 。 偶尔非高峰时段溜进六环 , 也是为了送服务上门 。
“望京宜家后头叫鹿什么的小区…有一位特逗 , 长得跟老松鼠似的 。 ”阿民的事业乐趣附加值开始膨胀 , 热衷调侃顾客的窘境并乐在其中 。
某天深夜 , 阿民刚好路过北四环 , 想起中年熟客“老松鼠”刚好在附近 。 他用微信试探性地询问对方是否需要操作 。 老松鼠秒回:
【阿民:地下信用卡代还者:我护住了北京中产摇摇欲坠的体面|真实故事】“太需要了!”
于是双方在电话里沟通见面地点和时间 。 正聊着 , 阿民忽然听到对方背景音里传来一个女声的嗔怪: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