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北大校长:我是宁死不请教中医的

前北大校长:我是宁死不请教中医的
原载1934年3月5日《大公报》星期论文 , 又载1934年8月26日《独立评论》 第一一五号
中国现在最可耻、最可恨、最可使人断气的事……是所谓西医 , 中医之争 。
日本的侵略不得了 , 如我们有决心 , 有准备 , 加以极大之努力 , 而且善 于利用局势 , 日本总有受教训之一日 。
只有中医、西医之争 , 真把中国人的劣根 性暴露得无所不至!以开了四十年学校的结果 , 中医还成问题!受了新式教育的 人 , 还在那里听中医的五行、六气等等胡说!自命为提倡近代化的人 , 还在那里 以政治的或社会的力量作中医的护法者!
这岂不是明显表示中国人的脑筋仿佛根 本有问题?对于自己的身体与性命 , 还没有明了的见解与信心 , 何况其他 。 对于关系国民生命的大问题还在那里妄逞意气 , 不分是非 , 何况其他 。 对于极容易分 辨的科学常识还在馄饨的状态中 , 何况较繁复的事 。 到今天还在那里争着中医、 西医 , 岂不使全世界人觉得中国人另是人类之一种!办了四十年学校不能脱离这 个中世纪的阶段 , 岂不使人觉得教育的前途仍是枉然!
前北大校长:我是宁死不请教中医的。 中国人到了现在还信所谓中医者 , 大致有几个原因 。 最可恕的是爱国心 , 可惜用的地方大错了 。 人们每每重视本地或本国对于一种学问或艺术之贡献 , 这本 是一件普通的事 , 而且在略有节制的范围内 , 也是一件好事 。 因为这样才可以激 励出其土、其国更多的贡献来 。 不过所谓中医并非纯粹的汉土产品 , 这类的方技 在唐时颇受印度及中亚的影响 , 在宋、元更受阿拉伯人的影响 。 中医本来即无病 理 , 又缺诊断 , 无非是一部“经验良方” 。
这些经验良方不是一处来的 。 这类考据 , 此地无法谈 , 我只提醒一句 , 其实医学在现在并无所谓国界 , 虽德国、法国、英国、美国的风气各有小小不同 , 在 基础上全无半点分别 , 这不是论诗宗、评画派一流的事 。
第二个原因是头脑不清楚 。 对于一切东西皆不深信 , 也皆不信 , 人云亦云 , 生病请医生全是试试看 , 恰 如乡下老太婆生了病时拜一切神佛一般 。 这全是以做梦的状态对付死生的大事 。 第三个原因是教育不好的结果 。 中国的教育中没有给人安置一个坚实的科学常识 训练 , 故受此教育者后来糊涂如此 。
我以为目下政府及社会上人应该积极注意此事 。 想法子不再为所谓“国医” 丢国家民族的丑了 。 即如数月前设置所谓中医研究所之争 , 真是一件意气与无知 之充分表演 , 不图今日见此11世纪的恶剧 。 又如近时几个监察委员弹劾中央医院 的事 , 真正是件大笑话 , 中央医院究竟杀人不杀人 , 须待有资格的医士检定 , 岂 是几个在事外监察委员所能凭空断定的 。 以非技术的国家官吏去判断纯粹技术的 问题 , 监察员坐在家中做了监察吏 , 这要比《洗冤录》所代表的文化还要退下几 步 。 以政治的立点论 , 中国此时医学卫生的状态有下列几件事急须要做 。
第一 ,应该多设几个训练在内地服务医生之学校 。 目下的有名医学校 , 国立的如上海医 学院 , 私立的如北平协和医学校 , 所造出的医生很能适合近代医学所要求的高标 准 , 但听说他们每每喜欢在大埠作业 , 到内地去是很少的 。 所以内地至今等于没 有真的医生 , 只靠几个教会的医院对付 。 这是不应该而且不了的事 。 至于各省设 的医学校每每不能甚好 , 专靠他们也不是办法 。 现在应该集中力量 , 或就已有好 的医学校中设农村服务医生一科 , 使他们在毕业后到内地 , 或者简单到内地乡村 里办医学校去 。 听说南京中央医院有此类之计划 , 我希望它早能实现 。
第二 , 内 地之需要公共卫生比需要医士还迫切 。 医士之训练不能速成 , 一时断难普及 , 不 如先尽量讲究公共卫生 , 收效较快 。 况且中国是个世界上病菌最多的国家 , 各种 疾疫并世无双 , 故死亡率在一切开化与未开化的人类之上 。 对付此情形之最有效 方法 , 无过于防范于未病之先 。 以南京论 , 原来到了夏季、秋季伤寒、霍乱、疟 疾之多 , 是大可使人吃惊的 。 几年以来 , 以卫生署及其附属机关之努力 , 特别是 防疫注射之努力 , 这些病减少得多了 。 这样工作 , 比在南京多设几个医院的效力 还重要 。 在中国的目下经济情形论 , 若干公共卫生的事业是难做的 , 然也不是一 无可做的 , 其中也有若干不费钱只费力的 。 这里头的缓急与程序 , 要靠研究公共 卫生的人的聪明 , 绝不是在中国乡村中无可为者 。 这件事要办好了 , 中国要少死 许多人 , 即是省略了很大的国民经济之虚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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