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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鞅变法的历史思考和评价

商鞅变法的历史思考和评价——《中国文明的反思》节选蕭建生在春秋战国时代 ， 由于民主政治迟迟不能产生 ， 结果以法家为代表的专制独裁的野心家却在迅速崛起 ， 从而彻底铲除了民主政治产生的土壤 ， 加速了中国走向专制独裁的步伐 。当时 ， 各个国家的国君能够听到的改革方案虽然很多 ， 如墨家的思想、道家的思想、农家的思想等 ， 但是真正能够作为治国的指导思想的政治主张 ， 除了儒家实行“仁政”的政治主张之外 ， 就是法家的改革方案 。 由于儒家的思想只是一些道德的说教 ， 没有具体的政治方案 ， 不具备可操作性 ， 而且具有繁琐的礼仪 ， 难以达到富国强兵的目的 ， 所以 ， 当时不为各国国君所采纳 ， 只有法家的改革主张成为了各国国君的唯一选择 。 法家人物也就纷纷成为各个国君实行变法改革的主要政治力量 ， 使中国走上了一条独裁专制的道路 。 其核心 ， 就是封建制的衰败和郡县制的确立 。在这里 ， 让我们以商鞅在秦国变法为例 ， 看一看法家改革带来的严重恶果 。商鞅是一个典型的独裁者 ， 是一个只迷信强权的政治动物 。 他是魏国人 ， 原名公孙鞅 ， 从小聪明好学 ， 曾拜魏国法家李悝为师 。 学成后曾想为魏国效力 ， 但没有受到重视 ， 恰好秦国国君秦孝公广招人才 ， 于是 ， 商鞅带着李悝的《法经》来到秦国 ， 向秦孝公献上了“强国之术” ， 提出了“治世不一道 ， 便国不法古”的著名论述 ， 受到了秦孝公的高度重视 。 随后 ， 秦孝公起用商鞅 ， 在秦国实行变法 。商鞅在秦国变法的时间 ， 长达20多年 ， 把一个贫弱的秦国 ， 变成了一个令诸侯畏惧的军事强国 ， 为后来秦国统一中国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 这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 所以 ， 后世对商鞅的变法都持肯定的态度 ， 有人甚至认为 ， 商鞅是民族英雄 ， 他的变法是伟大的革命 ， 他是中华民族第一人 ， 等等 。事实是不是这样呢？客观地分析商鞅的变法 ， 在肯定他在短时间促进了秦国经济发展的同时 ， 必须指出 ， 商鞅变法 ， 从长远的历史角度看 ， 它的危害远远大于它的功绩 ， 它为后世的专制暴君祸国殃民创造了有利的条件 ， 它对阻碍中国历史的前进 ， 产生了极为恶劣和极为深远的影响 。确实 ， 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 ， 商鞅的许多改革措施 ， 有先进的一面 。 例如 ， 他规定 ， 没有军功的人 ， 不得列入王室宗室的簿籍 ， 不能享受贵族的特权 ， 而有军功的人 ， 可以显荣 ， 并授以爵禄 ， 这就打破了贵族的世袭制度 。 又例如 ， 他规定 ， “民有二男以上不分异者 ， 倍其赋” ， “民父子兄弟同室内息者为禁” 。 这是用法律的手段 ， 强制人民改变落后的生活方式 。 因为在北方 ， 往往一家人大大小小几十口 ， 男的女的挤在一个炕上睡觉 ， 既不卫生 ， 也不方便 ， 而且 ， 年轻人在家中没有地位 ， 唯老人之命是从 ， 不利于年轻人的发展 。 而父子兄弟分开居住 ， 避免了宗族大家庭的诸多矛盾 ， 刺激了新家庭的形成 ， 生活也更为方便卫生 。 虽然商鞅颁布这条法律的目的 ， 不过是想增加人口 ， 发展生产 ， 但客观上起到了移风易俗的作用 。还有 ， 商鞅规定 ， 老百姓开垦土地增加生产 ， 可以免去官差 ， 这也是对老百姓有利的 。 还有 ， 禁止私斗 ， 人际之间的争执必须诉诸法庭裁判 ， 否则 ， 不论有无道理 ， 一律处罚 ， 也增加了人们的法制观念 。但是 ， 商鞅变法的危害也是极其严重的 ， 因为他的目标是极为明确的 ， 那就是要通过严厉的手段 ， 促进耕战 ， 达到“富国强兵”的目的 。 换句话说 ， 就是要通过严刑酷法 ， 强化君主的绝对统治权力 ， 把人民都变成会说话的牛马 ， 完全处于绝对服从和愚昧、麻木状态 ， 把秦国改造成为一部战争的机器 ， 成为一个战争的巨人 。 这种政策 ， 与现代的军国主义政治 ， 如出一辙 。 所以 ， 当时的诸侯各国 ， 都把秦国当成一个可怕的虎狼之国 。商鞅用残暴的手段实行变法 ， 为什么能够取得成功 ， 而没有引起秦人的殊死反对？这是因为秦国在西周建国时 ， 还只是一个原始的小部落 ， 不是西周封的诸侯国 ， 没有建立起分封制度和各种礼制 。 为了战争的需要 ， 秦国实行的是带有军事性质的屯田制度 ， 这种军事屯田制度使“农”和“战”紧密结合 ， 兵民流动很快 ， 无法进行分土治理 ， 只能派官管辖 ， 设县管理 ， 实行中央集权的制度 。 这就是中国郡县制度的起源 。 土地掌握在国君手里 ， 各级官吏由国王任命 ， 军队也由国王调动 ， 一切政令、法律均出自国王一人之口 ， 官员的土地和爵位也不能世代相袭 。 这种中央集权的县制使国君能够集中权力 ， 集中资源 ， 发动战争 ， 谁反抗就镇压 ， 因此也很少有人敢于反抗 。 由于土地没有分封 ， 所以推行土地私有化 ， 促进农业 ， 也比较容易 。 可见 ， 一开始 ， 秦国的政治制度与中原各诸侯国不同 。秦朝的中央集权的县制培养出来的都是老实守法、唯唯诺诺的顺民 ， 是驯服的战争工具 。 他们在强权的压迫下 ， 只有老老实实地当牛做马 ， 不能乱说乱动 。 秦国没有西周分封制度之下国人的产生 ， 没有思想、言论、集会、结社的自由 ， 人民没有参政议政之权 ， 没有地方自治下的公民权利意识和对人权的保护措施 。 统治者不讲仁义道德 ， 讲的就是强权和暴力 。 在战争中奋勇杀人的人 ， 可以得到奖赏 ， 反对战争的人 ， 则要被处死 ， 甚至株连亲人 。 所以在秦国 ， 郡县制兴 ， 则人权灭 。 几百年下来 ， 秦国的老百姓就习惯了这样的政治制度 ， 对强权和暴力的逆来顺受 ， 是秦国人无法逃避的生活方式 。这种建筑在强权和暴力基础上的县制 ， 是商鞅在秦国变法成功的重要基础 。 商鞅变法就是这样的基础上 ， 大规模地推行县制 。 他把全秦国分为41个县 ， 任命县令、县丞和县尉 。 这些官员可以随时任免和调任 ， 更不能世袭 。 他们执行国家的命令 ， 管理各地百姓 ， 起着强化中央集权 ， 强化君主专制的作用 ， 将全秦国的人民都置于被奴役的地位 。 商鞅的法西斯和军国主义的改革政策 ， 与秦国的国情正好能够相适应 ， 于是得到顺利推行 。 这不是秦国人欢迎县制 ， 而是在强权压迫下的无奈接受 。 《史记》上说商鞅变法后“乡邑大治”、“秦人大悦” ， 恐怕只是一种表面的现象 。 在一个发几句牢骚就可能掉脑袋的国家 ， 在一个“富者田连阡陌 ， 贫者无立锥之地”的国家 ， 老百姓会真心拥护政府吗？如果这样的政府老百姓都会真心拥护 ， 那么 ， 只能说明这个国家的老百姓实在太可怜了 。为了把秦国改造成为一部战争的机器 ， 他实行壹赏、壹刑、壹教政策 。壹赏 ， 就是奖赏耕战有功的人和告密者 ， 而有学问的人、有智慧的人、诚实的人、廉洁的人、有修养的人、有发明创造的人等等 ， 均不在奖赏之列 ， 不能凭借这些获取富贵和利禄 。特别是他对搞活流通的商人和改进生产工具的手工业者 ， 不但不赏 ， 反而采用严酷的手段 ， 打击工商业者 ， 他把工商业者与无业游民等同 ， 用法律规定 ， 将他们本人及妻子儿女一起 ， 全部收充官府 ， 罚作奴隶 ， 使秦国的工商业经济全部消失 。 因为他认为 ， 手工业者和商人“事末利” ， 不生产粮食 ， 也不打仗 ， 所以 ， 要用残酷的手段 ， 重农灭商 。 可见商鞅不仅野蛮残暴 ， 而且愚蠢无知 。 他对后来中国历代统治者采取重农抑商的落后政策 ， 产生极其恶劣的影响 。壹刑 ， 就是法令统一 ， 加强君权 。 不管是对卿相、将军、大夫还是平民 ， 有不从王令者 ， 一律“死罪不赦 ， 刑及三族” 。 虽然刑及贵族 ， 加强法制是进步的 ， 但是 ， 老百姓对新法有些意见 ， 就要受到连坐 ， 就要砍头、腰斩、抽筋、剥皮、锉头顶、下油锅、五马分尸 ， 等等 ， 轻罪重罚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有一次 ， 商鞅为镇压对新法不满的人 ， 在渭水边一天就杀了700多人 ， 鲜血把整个渭水河都染红了 ， 以至于“号哭之声动于天地 ， 畜怨积仇比于丘山 。 ”还有 ， 太子只不过对新法发了几句牢骚 ， 商鞅就视为大罪 ， 他不好处置太子 ， 就把太子的两个师傅治罪 ， 一个割了鼻子 ， 一个脸上刺字 ， 害得太子两位师傅8年不敢出门 。在思想和言论方面 ， 对新法有些不同看法 ， 本来是正常的 。 然而 ， 商鞅却对这些人施以如此的严刑酷法 ， 真是骇人听闻的野蛮行为 ， 也从此开了思想犯罪、言论犯罪的先河 ， 在中国历史上产生了极其恶劣、极其可怕的影响 。商鞅还根据郡县制的要求 ， 层层建立村社组织 ， 然后在严密的地方组织的基础上 ， 颁布“什伍相连坐”的野蛮法律 。 他把老百姓按照五家为伍、十家为什的单位进行编制 ， 并建立户籍制度 。 凡是一家有罪 ， 而其他九家不予检举揭发 ， 那么 ， 这九家人就一样要遭受刑法的严厉处置 ， 这就是“罪人以族”的野蛮的“连坐法” 。 他把西周社会早已废除了的株连之法 ， 搬到秦国来实施 ， 只能说明商鞅的野蛮和残暴 。 他规定 ， 秦国人平常不得随便外出 ， 外出必须要向上级请假 ， 得到批准后 ， 才能外出 ， 否则 ， 也要受到法律的追究 。 那么 ， 处罚有多重呢？商鞅规定 ， “不告奸者腰斩”、“匿奸者腰斩” 。 此外 ， 旅店收留没有证件的旅客 ， 一样要受到连坐 。 于是 ， 秦国的人口流动停止了 ， 人人都捆绑在土地上 ， 自由和贸易彻底消失了 。从商鞅这条株连无辜、严格控制人口的法律规定可以看出 ， 秦国当时实行的是一种恐怖的统治 ， 人民根本没有人身的自由 ， 处在极端高压的环境中 。 鼓励人和人之间相互告密 ， 陷害无辜之人以邀功请赏 ， 对人的尊严和基本道德肆意践踏 ， 让人民终日在惶恐不安的心态中生活 。商鞅实行新法是为了富国强兵 ， 而不是为了强国富民 。 而他的富国强兵 ， 是建立在国富民穷的基础上的 ， 也就是大量剥夺老百姓的财产 ， 来保护贵族的利益和充盈国库 。例如他按户口来征收军赋 ， “舍地而税人” ， 实际上就是一种变相的人头税 ， 而人头税是古代社会最为残酷落后的一种税法 ， 负税的人实际上都是没有土地的穷人 ， 而占有大量土地的贵族 ， 反而缴与穷人一样多的税收 ， 致使“穷者愈穷 ， 无立锥之地；富者愈富 ， 田连阡陌” 。 商鞅还把税率从“什一”提高到“什五 ， ”提高了五倍之多 ， 这还不包括户口税 。 国家的收入增加了 ， 但是老百姓却“常衣牛马之衣 ， 而食猪狗之食” 。 商鞅甚至对“怠而贫者举以为收孥” ， 使大批破产的农民成为奴隶 。 所以 ， 商鞅的变法 ， 并没有提高社会的生产力 ， 实际上是加重了对老百姓的压迫和剥削 ， 加深了贫富的两极分化 ， 是对农民最残忍最露骨的剥夺 。商鞅为了强制推行他的新法 ， 还采取了壹教的政策 。 他把礼乐、诗书、善、贤、孝、悌等等 ， 视为“六虱” ， 坚决进行禁止和打击 。 为了让人们的思想和行为 ， 都符合战争的需要 ， 他对凡不符合农战的思想著作 ， 一律消灭 ， “燔《诗》、《书》而明法令” ， 以此来禁锢人民的思想和行为 ， 排斥异端思想 ， 强化精神专制 ， 因此 ， 商鞅在秦国大肆焚毁《诗》、《书》 ， 在意识形态领域实行愚民政策和文化专制主义 ， 为后世的统治者开了焚书坑儒、大搞文字狱的先例 。商鞅为什么要这样做？就是因为他把人性和兽性等同起来 ， 他说“民如飞鸟禽兽” ， 对待人民就要像驯化役使野兽一样 ， 一手拿着皮鞭 ， 一手拿着臭肉 ， 才可驱使 。 他把人民驯化成杀人的武器 ， 把整个国家变成一部绞肉机 ， 他说：“民之见战也 ， 如饿狼之见肉 ， 则民用矣” 。 他认为 ， 当老百姓都被驯化成饿狼 ， 看见战争 ， 就像饿狼看见肉一样的贪婪、疯狂 ， 那么 ， 他变法的目的就达到了 。商鞅的心里 ， 除了血腥的战争 ， 没有任何别的东西 。 这与现代军国主义的政策和法西斯主义 ， 事实上没有什么两样 。 为了战争强迫人民进行生产 ， 然后 ， 又通过战争占领新的土地 ， 扩大新的财源 ， 再进行新的战争 ， 这就是商鞅变法的根本目的和主要内容 ， 这就是他富国强兵而王天下的根本途径 。通过商鞅变法的分析 ， 我们就可以看到法家学说的实质了 。 正因为商鞅如此残酷和野蛮 ， 所以 ， 后来秦孝公死了 ， 他失去了保护伞 ， 竟走途无路 ， 没有一个人、一个国家肯收留他 。 他到旅店投宿 ， 店主由于他拿不出外出的证明而拒绝他住店 ， 店主说：“商君规定住店的人一律要有证明 ， 如果没有 ， 那么一店的人都要受到牵连 。 ”商鞅无法 ， 只好离开 。 他被抓住后遭到车裂之刑 ， 五马分尸 ， 全家被杀 。 他遭到这样的惨刑 ， 如果不是欠下累累血债 ， 不可能受到如此猛烈的报复 。 但在整个秦国 ， 竟没有一个人同情他 ， 都认为他死有余辜 ， 作法自毙 ， 就绝不是偶然的了 。 连司马迁都在《史记》中批评他残忍、刻薄、寡恩 ， 落得悲剧的下场 ， 是自取恶名 。 商鞅不是什么民族英雄 ， 他的变法 ， 也绝不是什么伟大的革新 ， 他乃是中国历史上最大的罪人之一 ， 他的变法对中华民族造成了严重的危害 。 正如司马迁所说 ， 商鞅的变法 ， 乃是“挟持浮说 ， 非其质也” 。国家当然要有完备的法律 ， 当然要发展生产、要有强大的国力 。 但是 ， 一个国家的政策和法律 ， 首先要保护人民的生命财产以及各项基本的权力 ， 要体现人的价值和人的尊严 ， 体现人民的权力和意志 ， 要给人民以自由发展和积极进取的机会 。 当时有个叫赵良的人 ， 就劝商鞅不要实行暴政 ， 而要实行仁政 。 可见 ， 商鞅的变法 ， 与现代维护人权的民主政治和建立在民主基础上的法治精神 ， 是没有任何相同之处的 。商鞅变法确实达到了他将秦国改造成为一部战争机器的目的 。 后来荀子来到秦国 ， 当时的秦相范雎问他有什么观感 ， 荀子从秦国的地理形势说到风俗民情 ， 从公门衙吏说到朝廷决事 ， 认为秦朝社会没有奢侈之风 ， 人民俭朴 ， 畏惧官府而顺从法令；官员勤于政务 ， 风纪严肃而忠于职守 ， 好象无为而治的古代社会一样（《荀子·强国》） 。荀子说 ， 秦国“四世而胜 ， 非幸也 ， 数也” ， 认为秦国自孝公以来 ， 四世屡胜敌国 ， 并非侥幸 ， 而是有其必然的原因 。 荀子是战国时有名的大思想家 ， 他的看法应该是比较客观的 。秦朝的中央集权的县制度之所以在当时能取得这样的效果 ， 是因为当时还是列国纷争的时代 ， 秦国国君能够广揽人才 ， 一方面对农战有功的人予以奖励 ， 一面又用严刑峻法来管理百姓 ， 通过什五连坐、奖励告奸、轻罪重罚等一系列残酷的手段 ， 迫使百姓成为唯官是听的老实守法的顺民 ， 没有人敢于反抗 ， 没有自由思想的权力 ， 以免招来灾祸 。 因此在秦国 ， 国王的命令能够畅通无阻 ， 能够集中全国的资源进行战争 ， 这是集权专制政治造就的强大社会 。 所以 ， 荀子后来说 ， 秦国之政 ， 虽然到达“治之至也”的境地 ， 然而要论“王者之功名 ， 则倜倜然其不及远矣 。 ”为什么呢？“殆无儒也” ， “此亦秦之所短也”（《荀子·强国》） 。商鞅变法造就了秦国专制独裁制度的膨胀 ， 使人民见官府犹如见蛇蝎 。 其最大的独裁者 ， 当然非秦始皇莫属 。 秦始皇在秦国没有统一全国之前 ， 其残暴、专制、霸道、冷血、极端自私和贪婪无度的性格就已经充分地显露出来了 。 他残酷地杀害了对他的权力有所制约的丞相吕不韦 ， 对《吕氏春秋》中所宣扬的贵公去私、顺应民意、求贤纳谏、臣民可以诛杀暴君和虚君分权的政治主张深恶痛绝 ， 而对法家代表人物韩非的有关君主个人专制独裁、大权独揽、钳制舆论和严刑酷法的理论十分赞赏 ， 个人的权欲恶性膨胀 。 统一全国后 ， 更是变本加厉 ， 全面推行郡县制度 ， 实行强权和暴力统治 ， 以极其野蛮残暴的手段欺压人民 。 这个中国古代最大的专制暴君和独裁者的崛起 ， 造成了中国历史上巨大的人道灾难 。 蕭建生 ， 历史学者 ， 著有《中国文明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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