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过后,AI芯片走下神坛( 二 )

疯狂过后,AI芯片走下神坛
AI芯片是其中最受追捧的一个领域:这是一个全新方向 , 尚无巨头的加入 , 正是创业者们的好机会 。曾浩燊兴致勃勃 , 作为团队中专注半导体投资的投资人 , 他看了不少AI芯片项目 , 对还在酝酿中的深鉴科技产生了兴趣 。 当时 , 深鉴科技的创始人CEO姚祺才即将大学毕业 , 他放弃了卡耐基梅隆大学的Offer , 在导师汪玉的支持下 , 开始了这次创业 。“我去看了他们的团队 , 当时整个行业能够形成方案的企业很少 , 他们有方案、团队好 , 我很想投他们的天使轮 。 ”当时的AI芯片炙手可热 , 曾浩燊稍稍晚了一步 , 2016年的春节刚过 , 深鉴科技就拿到了高榕资本和金沙江创投的天使轮融资 , 共500万美元 。新企业层出不穷 。中兴通讯的芯片设计总监陈宁也感受到了这一波浪潮 。 2014年 , 他找到在美国佐治亚理工学院的校友田第鸿 , 共同创建了云天励飞 , 研发安防领域的AI芯片 , 很快 , 他们与华为和深圳龙岗区共同打造的安防项目“深目”上线 , 协助公安破案、寻人 。地平线、云从科技、寒武纪、肇观电子等等 , 无数AI芯片企业在2015至2016年成立 , 分别向通用型AI芯片、AI视觉等领域发展 , 他们的创始人大多来自中科大、清华大学等高等学府 , 拥有着国内外知名企业的工作背景 。很少有一个风口 , 聚集了如此多的“高精尖” 。同样在这前后 , 蓝宝王身边的同事 , 有不少人被“挖”或主动跳槽去了新兴的AI芯片企业 , 工资翻倍 , 前景可观 。 他所在的芯片原厂 , 也成立了自己的AI芯片研发部 , “都认为不跟进就落后了 , 所以很多传统的芯片企业也在组建自己的AI芯片部门 , ”蓝宝王记得 , “我们的AI部门有十几个名额 , 很多人都想去 , 觉得是加入了一个前沿领域 。 ”这阵风口的高光时刻 , 是寒武纪与华为的合作 。 在寒武纪推出首款AI处理器Cambricon-1A之后不久 , 华为与寒武纪合作 , 并将后者的AI处理器IP整合进手机处理器麒麟970中 , 两者共同推出了“全球首款集成AI处理器的手机芯片” 。这是一场“名利双收”的合作 , 不仅奠定了寒武纪在AI芯片行业的龙头地位 , 而且在2017年和2018年 , 华为分别为其带来了771万和1.14亿元营收 , 占其总营收的98.34%和97.63% 。来自巨头的挤压潜在的风险和挑战也正在风口中滋长 。当蓝宝王所在的公司新增AI芯片研发部时 , 无数传统芯片大厂 , 同样新增了这一研发方向——相比创业者 , 巨头们可能会迟到 , 但他们不会缺席 。华为在麒麟970、980两代CPU中采用寒武纪IP的同时 , 也在争分夺秒地研发自有AI芯片 。 终于 , 在2018年10月的华为连接大会上 , 华为向外公布了“达芬奇计划” , 宣布布局消费终端、公有云等五大类AI应用场景的同时 , 首次发布了应用于云端的AI芯片昇腾910和应用于边缘计算的昇腾310 。当然 , 不是所有的大厂都成功进军 。例如蓝宝王的公司 , 热热闹闹地成立了人工智能部门后 , 几乎没了下文 , “开始主要是做预研 , 尝试看能不能用到我们自己的芯片上 , 后来发现很难落地 , 慢慢就不再投入了 , ”在他的印象中 , 这个部门已经“名存实亡” , 当时大多数加入该部门的同事 , 现都已转岗或离职 。但华为在自研芯片上的成功 , 无疑是对寒武纪的一个打击——2019年 , 华为在中端处理器麒麟810上试水“达芬奇架构”的AI处理器之后 , 结束了与寒武纪的合作 。 同年 , 华为给寒武纪带来的营收骤降至6365万元 , 占总营收比例仅14.34% 。疯狂过后,AI芯片走下神坛
寒武纪与华为的恩怨纠葛在芯片行业中成为一个经典案例 , 被人热议 。 “其实 , 可能在签合同的那一刻 , 寒武纪就能够预料到这样的未来了 , ”一位资深从业者分析说 , “他们其实是没有选择的 , 日后回顾 , 带来几千万营收的客户突然没了 , 很难看;但放在当时 , 没有创业公司能拒绝这样的订单 。 ”比起大公司 , 创业公司很难“挑选客户” , 他们往往比客户弱势许多 。 前述从业者将创业公司可能面临的客户分为三类:其一 , 促进产品成熟 , 但不给钱;其二 , 不给钱 , 但能够带来其他客户 , 例如共建生态;其三 , 带来营收 。 “能满足其中一个 , 已经是好客户了 , 很难奢求更多 。 ”他说 。虽然多数创业者知道巨头的入局、竞争和挤压 , 在未来是一种必然 。 但在风口来临的最初两年 , 许多创业者都在“赌一个未来” , 赌巨头入局没有这么快 , 能够让创业公司们抢占一个窗口期 , 得以发展成独立生存的独角兽;也赌一个技术门槛 , 如果门槛如预期般高耸 , 对手势必也无法快速跟上 。这些期待显然都落空了 。 “突然之间 , AI芯片好像变成了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 人人都能做 。 ”蓝宝王回忆 。在2018年 , 也正是华为推出独立AI芯片架构的那一年 , ARM也宣布进入人工智能领域 , 带来两款AI芯片设计 。 据专业人士介绍 , ARM的产品 , 迅速降低了AI芯片的门槛 , “以前很多人以为是AI芯片是全新架构 , 技术门槛高 , 所以前景大 。 结果到这时发现 , 拿着ARM的core改一改就是一款AI芯片 , 几乎没有门槛了 。 ”巨头挤压下 , 创业公司的空间日益缩小 , 人们突然发现 , 这个领域似乎既不赚钱 , 也没有想象中的庞大前景 。一些末端的AI芯片企业率先出局 。 蓝宝王记得 , 他的一位朋友跳槽去了一家“看着有些技术能力”的公司 , 起初亦有融资 , 但直到这笔资金用完时 , 项目距离落地依然遥遥无期 , “发不出工资 , 他换了工作 , 公司没过多久也倒闭了 。 ”AI芯片企业的“消失”更多企业想要活下去 。 而在亏损和落地难的双重困境下 , 他们需要更合适的方向 。与华为分道扬镳之后 , 寒武纪暂时放弃了IP授权的道路 , 转向研发云端智能芯片及加速卡业务与智能计算集群业务 , 这也为他们带来了那笔高达2亿元营收的珠海市横琴新区项目 。AI芯片概念发展数年来 , 基本被分成了两类 , 一类是用于云端服务器的芯片 , 一类是用于终端的AI芯片 。两者对比 , 云端芯片的门槛更高 , 无论是对半导体工艺、封装技术和配套软件都有很高要求 , 一旦成型 , 其他企业亦很难进入 , 可以形成竞争壁垒 。 同时 , 这个领域更为通用 , 前景更广 , 是让企业真正有希望成为“中国英伟达”的方向 。但云端芯片也需要更多的资金和生态支持 , 高门槛使得大多数创业公司几乎加入无望 。 尤其是在华为与阿里巴巴两大巨头下场 , 并先后推出云端芯片之后 , 如今 , 寒武纪几乎是唯一一家仍在坚持云端芯片方向的AI创业公司 。可这个方向同样困难重重 。 一位芯片从业者分析说 , 寒武纪的确拥有不错的研发技术能力 , 但是做云端服务器的条件是拥有生态资源 。 “比如你需要有数据库资源 , 要训练自己的芯片 , 这对于大厂是天然的 , 可是创业公司没有 , 要花巨资去购买 。 ”在招股书公布后 , 行业对于寒武纪未来的看法更加两极化 , 支持者强调着这家公司的技术能力与前景 , 而看衰者则着重考虑持续亏损、竞争力低于巨头等因素 , 对其充满疑虑 。与寒武纪相对 , 大多国内的AI芯片企业则集中在进入门槛较低的终端AI芯片方面 , 例如 , 云天励飞、肇观电子等企业 , 均以研发智能视觉芯片为主 , 也有一些企业在集中研究智能语音芯片 。另外一方面 , 由于自动驾驶等技术尚未实际落地 , 也限制了AI芯片产业的发展 。 “这是现在AI芯片企业落地难的一个重要原因 , ”蓝宝王这样理解 , “因为在自动驾驶这样的场景下 , 对AI芯片的需求是很大的 , 等到场景爆发的那天 , AI芯片还会迎来一波机会 。 ”根据全球市场洞察公司的最新报告显示 , 在2019年 , AI芯片组市场规模约为80亿美元 , 预计到2026年 , 将增长至700亿美元 。但并非每家企业都有能力去瓜分这块蛋糕 。在多个从业者看来 , AI芯片并非一个独立的存在 , “只是场景中的一部分” , 如果想让产品真正落地 , 创业者们需要掌握的是“场景理解能力” 。“技术其实没那么重要 , ”曾浩燊给出这样的答案 , “很多企业的技术水平差不多 , 更重要的是理解场景 , 安防、自动驾驶或者其他 , 寻找一个垂直场景 , 理解AI芯片在其中的作用 , 比如需要低功耗 , 就专注做低功耗 , 越精准 , 越可能被客户接受 。 ”今年3月 , 在一片市场寒冬中 , 肇观电子成功完成了3亿元的B轮融资 。 多位从业者看来 , 这是一家很典型“具备生存能力”的AI芯片企业:转做垂直领域、倚靠大公司 。 “肇观电子只做安防视觉 , 方向垂直 , 而且背后有海康威视的投资 , 解决了钱和落地问题 , 即使规模不大 , 但也能一直有空间 。 ”有从业者分析 。曾浩燊坦言 , 无论从技术门槛、落地场景和市场竞争来看 , 如今AI创业的窗口期已过 , 他和一些同行也不再考虑这一领域的投资 。 但对于那些已经前进了几年的创业公司 , 他依然给予了肯定的态度 , “理解一个场景 , 深挖和精准研发 , 甚至整合这个场景的解决方案 , 企业还是有机会活下去 。 ”不过 , 他补充说 , 如若能做到 , 这些企业也许已转型为某个场景方案解决商 , 而不再是“AI芯片企业” 。(文中蓝宝王、章渝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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