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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无堇有老屋那扇被紧锁着的门( 二 )


只要我回去的第二天 ， 她就又开始到处炫耀我给他买的东西 ， 说话都比平常大声 。
那些都是后来二姨告诉我的 ， 她总是依靠着我 ， 以我为骄傲 ， 她心里高兴 。
我知道她处处赖着我 ， 所以我也很争气地做到了单位的主任 ， 我一到家我就告诉了她 ， 那个时候她开始有点耳背 ， 侧着耳朵听我说话 ， 我大声地跟她说 ， 妈 ， 我有本事了 ， 我是单位的主任了 。
她听见后欣慰地笑了笑 ， 我发现她头发白了 ， 看着我的时候 ， 眼睛的鱼尾纹更深了 。
我后来告诉她 ， 我说 ， 我要接她到城里去 。
她听后便马上变了脸色 ， 她说她不去 ， 她说 ， 尔达 ， 饮水思源 ， 别忘本 。
我说方便我照顾她 ， 她却一口说不要我照顾她 。
好端端的大过年的 ， 被她的拒绝后 ， 那一年 ， 我们过的不愉快 ， 还没过完年 ， 我便离开家 。 她也来送我 ， 只是往我的手里塞了一罐酸菜 。
尔达 ， 一路平安 。
嗯 。 不温不热的两个字 ， 最后留给了她的只是一个背影 。
母子哪有什么天大的仇恨 ， 过年回去的时候 ， 她还是对我热情相迎 ， 那年 ， 我带了妻子回去 ， 她笑得合不拢嘴 ， 她对妻子很满意 ， 她用着家乡话跟她说话 ， 可是妻子不懂 ， 她显得有点笨拙 ， 但是丝毫不影响她的心情 。
夜里我跟她商量 ， 我说我想接她到城里去 ， 她马上变了脸色 。
我不去 。
你简直不可理喻 ， 我在城里照顾你方便 ， 你在这个穷苦的山村有什么意义呢？多少人盼着享福 ， 你倒是不乐意了 。
尔达 ， 这里是生你的故乡 ， 多贫穷都别忘了本呀 。
你去还是不去 。
我不去 。
我生气地从她的房间出来 。
碍于妻子的原因 ， 她对我的态度跟往常一样 ， 跟妻子有说有笑的 ， 可是只有我知道 ， 我们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了 。
只是她不说 ， 我也装作不知道 。
她终于愿意离开家是因为妻子坐月子需要人照顾 ， 她不放心 ， 只好跟我到了城里 ， 可也只是呆了半年 ， 便匆匆回家 。
拦也拦不住 。
那次之后 ， 回家后她却生病了 ， 我中途回去过几次 ， 也不见情况好转 ， 妻子有些自责 ， 要是母亲没有来城里 ， 应该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
我每次回家都变着法子说要接她去城里 ， 她说我没良心 ， 忘本 。
我简直跟她无法沟通 ， 她那一身皮包骨 ， 说起话来却咄咄逼人 。
看见她的病得更加严重之后 ， 我便知道她不可能会听我的 ， 既然这样， 我便不要求便是了 。
天宫不作美 ， 我所在的单位负责的一个工程却出现了问题 ， 亏了很多钱 ， 有人说我贪污 ， 农民工来闹 ， 说我没良心 ， 拿着他们血汗钱 ， 自己都是从农村过来的 ， 为什么就不会替别人着想 。
没良心这几个字使我失去了理智 ， 居然跟他们吵了起来 。
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情怎么传到了母亲耳朵里 ， 她三番四次写信给我 ， 提醒我不要做这些缺德的事情 。
我无法辩解 ， 我提出要调查这件事情 ， 首先要找到涉事的那个包工头 ， 他人在山西 ， 我去了那边 ， 可是就在那年 ， 母亲却离开了这个世界 ， 通讯不发达 ， 我全然不知 。
母亲的丧事是由妻子一手包办的 ， 办得体体面面 。
我的不在场给背后的人议论纷纷 。
妻子告诉我 ， 母亲最后要跟我说的 ， 做个有心人 。
那件事情后来真相大白 ， 是包工头私下跟别人的交易 ， 亏了钱 ， 只好克扣了他们的工钱。
母亲最后写给我的信 ， 却只有三个字 ， 有心人 。
母亲过世的第二年 ， 我也没有回去 。
这一次 ， 我回来了 。
二姨告诉我 ， 母亲生前说过 ， 这个地方养育着我 ， 一方水养一方人 ， 人要学会感恩 ， 饮水思源 ， 怎么可以说离开这里就离开这里？
老屋在这 ， 家便在这 。
屋檐上的雨淅淅沥沥 ， 风吹来的时候 ， 吹得木门咔咔作响 ， 似乎在提醒着我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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