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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典抗疫，究竟是睿智典范还是人道灾难( 二 )


↑还有一个细节是瑞典的感染与死亡年龄结构 。 比较每10万人感染年龄结构的话会发现瑞典在年龄上明显往高龄那端压去的倾向 ， 而同样老龄化非常严重的日本大多数感染年龄却都分布在中青年——同样老龄化国家的瑞典和日本感染年龄结构上恰好呈现出相反的态势 。 而在死亡方面 ， 瑞典新冠牺牲者中居住于老年生活设施里的比例高得特别醒目 ， 达到了三分之一 ， 呈现出了某种瑞典特色的特殊性（当然就如上文所提到的 ， 欧洲有些国家可能没有很好地统计老人院集团感染发生的死亡 ， 令瑞典这个因素相对显得更加明显） 。 那么这个细节如何解读呢？有两个：①从合理角度而言 ， 至少现在不能因为看到瑞典感染人数死亡人数不低而将其直接归因于没有lockdown ， 而是在于没有管理好老年生活设施中的集群感染问题 。 假如瑞典能够把这个问题一开始就管好的话 ， 瑞典完全可能在老年人设施以外社会层面的『自然躺倒』上取得更好得多的效果和口碑 。 换言之 ， 这反过来可能证明了不搞lockdown的抗疫是完全具有操作性的 。②然而在我看来 ， 瑞典在老人生活设施上的疫情管理更加应该反省而不是作为『假如我们能够避免老人院集群感染的话我们现在成绩更加优秀』的理由 ， 原因是作为一个体面文明的国家特别是瑞典这样级别的高水准高福利国家 ， 老人院里发生大规模集群感染并导致很高水平的死亡 ， 是一种耻辱 。 毕竟就算是理想模式里的自然群体免疫路线 ， 也应该是让年轻人更多出去面对风险 ， 获得免疫之后为后方的老年人群撑起一把把生命防护伞的 。 即便是自然群体免疫 ， 一旦先后顺序发生颠倒 ， 会陷入很不体面的伦理困境 。【3】瑞典式疫情管理的核心：避免医疗资源的崩溃瑞典虽然是典型高生活水准、高福利的北欧国家 ， 但医疗体系上依然有短板 。 医疗体系基本上属于完全公营的真·社会主义氛围背景下 ， 常年面临预算和人手不足问题 ， 普通感个冒都可能没法让医生帮你看病 ， 做个胆结石手术要等半年等等在这个国家真不是一个玩笑段子 。 因此在面临新冠挑战时 ， 瑞典政府眼睛里最最重要的事情 ， 莫过于不让疫情压摊了本就有着脆弱短板的本国医疗资源 。在具体实施过程中 ， 瑞典政府作了不少细节洞察 ， 专注于对不同集团进行不同的风险评估 。 譬如瑞典认为孩子不会形成集群感染 ， 因此幼儿园小学中学都正常上课 。 这一点对于瑞典非常重要 ， 因为瑞典是男女平权走得相当进步的国家 ， 夫妻或生活伴侣双双工作是基本设定 ， 一旦停课就完蛋了 ， 无论孩子还是夫妻伴侣 ， 都没法好好上学好好工作好好过日子了 ， 有孩子的医护人员就更加成问题 ， 甚至危及医疗人力资源 。在ICU方面 ， 原来全国仅有525张ICU病床 ， 但在一番努力之后 ， 到五四青年节这天增加到了1050张 ， 5月4日那天总计有509张床被占据着 。本来问题是很严重 。 原来瑞典每10万人口拥有ICU病床仅仅5.8张 ， 只有欧洲最强的德国的五分之一左右 ， 相当危险 。 但在感染开始急剧扩大的2月份之后 ， 瑞典的医院进行了各方面积极努力 ， 譬如瑞典最大的卡罗林斯卡大学医院在很短时间里将ICU病床数量增加到了200张左右 ， 扩展到原来的5倍 ， 并将术后观察室迅速改建成了ICU病房 ， 还额外确保了不需要ICU程度的相对轻症患者的普通病床 ， 更将一部分病房楼层指定为了新冠专用病区 。这对于新冠应对效果非常显著 ， 因为到现在瑞典都没有发生医疗资源崩溃的问题 。 但代价也依然显著 ， 毕竟这多少有拆东墙补西墙的味道——其他很多『不紧急不必要』的手术日程就被大幅度延期了 ， 特别是在瑞典这样的富裕国家最多的癌症手术 ， 紧急之外的基本上都遭到了延期 ， 甚至部分癌症患者还被建议变更癌症治疗方案 。 还有就是建议转院手术 ， 譬如卡罗林斯卡大学医院的乳腺癌手术（通常都是不紧急的手术）现在在政府协调之下委托『外包』给了斯德哥尔摩市的部分不作新冠感染诊疗应对的私立医院 。 这在很多其他国家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 譬如在中国 ， 很多人估计会立即双脚跳起来怒骂：你奶奶的 ， 是不是打算外包给皇亲国戚乘新冠捞一笔是不是啊！ 。。。当然拆东墙补西墙中 ， 瑞典对于医护人员是相当优待的——ICU病房等最最一线的医护人员 ， 哪怕只是临时人员 ， 工资也涨了220% 。【4】瑞典式抗疫 ， 功过如何去看？这个就看如何去看 ， 特别是如何比较了 。 首先 ， 如果和社会系统与制度高度近似的其他北欧国家（Nordics）相比的话 ， 瑞典明显是不行的 ， 单位人口死亡人数多了很多 。 但如果去和欧洲其他疫情更加严重的国家譬如英国、西班牙、意大利等国相比的话 ， 瑞典还真不差 。 而且特别要注意的是 ， 后面这些国家不仅疫情严重 ， 而且还执行了严格得多的lockdown ， 其中英国即便3月23日之后开始严格封锁 ， 但现在展现出来的样子依然不如瑞典 ， 无论是疫情曲线还是死亡曲线 。 要知道lockdown本质上意味着极其痛苦的经济民生代价换来疫情喘息的时间 ， 这背后的总体成本是必须计算到疫情应对总账里 ， 不能撇开不记的 ， 包括还有国民的生活体验与感受、精神健康等等 ， 每一个角度都是一本账 。在我看来 ， 瑞典的方案不能说是成功方案 ， 尤其是和东亚相比的时候 。 现阶段不应该去提倡和赞美瑞典模式 。 事实上瑞典有很多失败 ， 特别是文中指出的老人院里早期爆发的大规模集群感染导致的大规模死亡问题 ， 是一个严重失败 ， 无论这个问题和lockdown本身是否有关 。 但另一方面 ， 在瑞典模式实践过程中 ， 也看到了这个国家模式在欧洲主要国家的疫情管理中也有矮子里可以拔出长子的那一面 ， 特别当我们将感染死亡、民生经济、生活体验等诸多代价一并综合考虑的时候 。最后 ， 我们还应该看到瑞典模式背后的瑞典国民性特征 ， 也就是瑞典人自己的选择这一面 。 瑞典政府虽然是典型的开明政府 ， 但领导力很强、国民非常信任 ， 社会方方面面非常尊重专家组的意见 ， 本次新冠疫情更是由科学家组成的专家顾问团体独立考察判断并基于证据拍板决策 ， 政府在边上尊重并支持 ， 别国怎么说是别国的事情 ， 瑞典坚持走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 。同时民间虽然有反对声音 ， 但多数老百姓不仅信赖 ， 而且感谢且喜爱作出瑞典独立判断的科学家 ， 特别是对于率领本次瑞典疫情管理核心决策的瑞典首席流行病学专家Anders Tegnell ， 瑞典民间有无数粉丝存在 ， 甚至有些人还喜爱到将他的形象纹身到自己手臂上作为强烈支持 。 这很瑞典 ， 因为这是瑞典文化里表示尊崇与赞美的典型手法 。 而这 ， 恐怕在很多国家是绝乎想象的：你看隔壁老王老李老吴都在封锁 ， 你竟然搞出一套自说自话的理论美其名曰科学 ， 然后让我们就这样躺下等死、尸横遍野？！你他妈给我去死吧！——我想多数国家 ， 应该是这样的反应才合理吧 。但这就是瑞典 ， 无论别人怎么说 ， 瑞典人自己明明白白、无怨无悔就好 。 自己的作业 ， 终究还必须自己去做 。而这位首席科学家最新表示：数学模型预测目前斯德哥尔摩已有25%的人感染 ， 到5月底将达到40% ， 而在邻国挪威奥斯陆 ， 目前不到2% 。 于是 ， 到今年秋天第二波疫情卷起时 ， 瑞典可能会反而好得多而其他一些国家恐怕又不得不封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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