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读书】张楚:《野草在歌唱——县城里的写作者》(节选)( 二 )


是的 , 那时我们总是为李启章在公共场所谈论诗歌而感到羞愧 , 尤其是程禾 。 当时我很难理解他为何如此憎恨在公共场合谈起我们最热爱的东西 。 现在想想 , 原因其实很简单:一个人越是热爱某样东西 , 他就越是渴望将它埋在不为人知的心底;如果他觉得热爱的东西在旁人眼里是卑贱、孱弱的 , 那么这种埋藏当中则隐含了更多的自卑和伤感 。 他一直生活在农村 , 他不希望那些跟他一起长大的商人知晓他写小说 。 他只希望他们知道他卖铁锹、知道他跟他们一样热爱女人、知道他赌钱并不比他们差劲 。 我记得他跟我提起过 , 村里某个亿万富翁的父亲过七十岁生日 。 这个老人是气功爱好者 , 生日那天搭了棚子 , 邀请一帮同好在台上表演硬气功 。 这个寿星佬还亲自躺在一张檀木桌上 , 让助手往肚子上压块巨石 , 然后命令手持巨斧的彪形大汉一斧砸下……“多丢人!儿孙满堂 , 有钱有势 , 竟干这么不靠谱的事 , ”他郁郁寡欢地说 , “换成是我父亲 , 我绝对不会让他这么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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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李启章是这样的人 。 他看上去粗糙、口无遮拦 , 常有惊人之语 , 但我知道他骨子里是个温柔、敏感、纯净之人 。 这样的人是瓷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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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楚【读书】张楚:《野草在歌唱——县城里的写作者》(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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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2005年 。2005年的县城跟1997年相比 , 仍然没有太大改变 , 只是街上的豪车多了 , 关于二奶和小姐的消息再也引不起人们的好奇和谴责 , 相反 , 人们都开始羡慕有钱人 , 羡慕他们有更多的女人和儿子 。 多年后想起 , 那个年代正是所有美好、脆弱、柔弱的精神被摈弃的年代 , 赤裸裸的物质欲望、身体欲望和娱乐至死的精神正快速蛮橫地侵占着每个肉体的神经末梢……我 , 我们 , 以及未来的我们 , 都不曾想到过 , 这个世界真正的质变开始了 , 如果说以前的美德、道德底线尚有拥趸和教徒 , 那么之后的年代 , 所有的廉耻和美德都将被打入冷宫 , 真正的资本主义时代君临了 。 我想起了李启章的离世 , 想起了瓦尔特·本雅明 。 他在《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中 , 曾经做过如下论断:
我几个小时几个小时地站在富尔维埃看里昂的景色 , 在德·拉·加尔德圣母院看马赛的景色 , 在圣心广场上看巴黎的景色 。 在这些高处感受最深切的是一种恐惧 。 那蜂拥一团的人类太可怕了 。 人需要工作 , 这当然是对的 , 但他同样还有另外的需要 , 其中之一就是自杀 , 这既是他本人的内在需要 , 又是塑造他的社会的内在需要 , 这比他的自我保护的内在引导还要强大 。
本文节选于张楚《秘密呼喊自己的名字》(当代中国出版社2005年1月出版) 。
作者:张楚 , 1974年生 , 唐山人 。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 河北文学院合同制作家, 河北文坛“河北四侠”之一。 著有中短篇小说集《樱桃记》《七根孔雀羽毛》《夜是怎样黑下来的》《野象小姐》等 。 曾获鲁迅文学奖、人民文学奖、大红鹰文学奖、河北省文艺振兴奖、林斤澜短篇小说奖等奖项 。 曾入选“未来文学大家TOP20” 。
张楚【读书】张楚:《野草在歌唱——县城里的写作者》(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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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呼喊自己的名字》是小说家张楚的一本散文集 , 由“野草在唱歌”“窥书窥心”“风行水上”“人与事”4辑27篇文章组成 。 《秘密呼喊自己的名字》内容涉及对青年时代的回忆、对读书交友的回望、对创作历程的回顾;语言流畅平和 , 平和之中又饱含深情 。
张楚【读书】张楚:《野草在歌唱——县城里的写作者》(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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