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背锅史
作者:页清2020年的这场大疫 , 注定要载入史册 。 2月3日 , NATURE杂志在线刊出一篇中国科学院武汉病毒研究所石正丽团队针对新型冠状病毒发表的研究论文 , 该论文显示 , 武汉新型冠状病毒nCoV-2019的序列与一种蝙蝠中的冠状病毒序列一致性高达96% , 也就是说 , 引发武汉新型冠状病毒的宿主可能仍然是蝙蝠 。在这篇论文出来之前 , 就已经很多人将蝙蝠列为第一嫌疑人 , 并愤怒指责那些贪吃野味的吃货:“大过年的吃什么蝙蝠啊?”事实上 , 蝙蝠这种相貌奇特 , 长着双翅的小生灵在人类历史上一直扮演着特殊角色 。一、中国古人如何看待蝙蝠?由于蝙蝠的颜值惨淡 , 常人对它的直观印象都不会太好 。 它长着老鼠的脑袋、尖利的獠牙 , 却又背负着一对翅膀 , 栖息于阴暗的洞窟中 , 常常发出尖利的叫声 , 令人不寒而栗 。 在西方基督教文化中 , 蝙蝠一直不受待见 。《旧约全书·申命记》记载 , 耶和华曾告诫摩西等人“凡洁净的鸟 , 你们都可以吃” , 却不允许吃蝙蝠 , 显然是将蝙蝠视为危险的不洁之物 。由于有的蝙蝠会吸食动物的鲜血并带来疾病 , 西方人又将它与恐怖的吸血鬼传说相联系 。 因此 ,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 , 蝙蝠在西方文化中形象相当负面 , 至于超级英雄蝙蝠侠 , 那都是现代的事情了 。
▲电影中的蝙蝠侠形象与西方不同 , 蝙蝠在中国文化中却有着光鲜的一面 。 这是因为在汉语中 , 蝠与“福”同音 , 代表着吉祥如意 。 早在新石器时代 , 心灵手巧的远古先民就制作出有关蝙蝠的工艺品 。 到了汉代 , 蝙蝠图案已经成为常见的纹饰 。到了明清之时 , 蝙蝠的福气形象更是深入人心 , 清代孟超然在《瓜棚避暑录》中说:“虫之属最可厌莫若蝙蝠 , 而今之织绣图画皆用之 , 以与福同音也 。 ”瑞士语言学家索绪尔指出:“语言和文字是两种不同的符号系统 。 ”也就是说 , 文字的读音与字义本身其实没有必然联系 , 但蝙蝠确实意外受益于中文的谐音之妙 。
▲商代的玉蝙蝠有学者认为蝙蝠在中国成“仙” , 在西方成“鬼” , 反映了两种文化的差异 , 其实这种说法是经不起推敲的 。 古代中国文人对蝙蝠的看法也不全是吉祥如意 , 也有着负面的评价 , 只不过这种评价更多是从道德立场出发 。在古人看来 , 蝙蝠昼伏夜出 , 终日躲藏在黑暗之中 , 是胆怯的表现;它兼具鼠类与鸟类的特征 , 似鼠非鼠 , 似鸟非鸟 , 阵营不明 , 是一个妥妥的“骑墙派” 。 在重气节的中国古代知识分子看来 , 这样的“贪生怕死”、“立场模糊”是不能容忍的 , 因此少不得用文学创作来编排蝙蝠 。三国时期的大文豪曹植曾写过一篇《蝙蝠赋》 , 开篇便写道:“吁何邪气 , 生玆蝙蝠 。 ”将蝙蝠视为邪气所化 。 曹子建还特别讥讽蝙蝠“尽似鼠形 , 谓鸟不似 , 二足为毛 , 飞而含齿”的不伦不类和“不容毛群 , 斥逐羽族”可悲下场 。
▲日本游戏《三国志》中的曹植白居易在《洞中蝙蝠》一诗中说蝙蝠“远害全身诚得计 , 一身幽暗又如何” , 批判蝙蝠的“消极避祸” 。明代冯梦龙更是在《笑府·蝙蝠骑墙》中嘲讽了蝙蝠的“两面派”行为 。 在故事里 , 百鸟之王凤凰过寿 , 众鸟都前往祝贺 , 只有蝙蝠不至 , 说自己是兽非鸟 , 等万兽之王麒麟过寿时 , 蝙蝠还是不到场祝寿 , 说自己是鸟非兽 , 后来凤凰与麒麟相遇时 , 慨叹“今世风恶薄 , 偏生此等不禽不兽之徒 , 实无奈他何” 。 显然 , 冯梦龙是相当瞧不起蝙蝠的 。蝙蝠虽然长着翅膀 , 但终究是哺乳动物 , 这在今天是常识 , 古人却很难看得清楚 。 至于蝙蝠的那些习性 , 只是生物本能而已 , 实在没有必要以人类的道德标准去评判 。 中国的知识分子对蝙蝠冷嘲热讽 , 看似是对蝙蝠不屑 , 其实只是借物喻人 , 表露对趋炎附势、贪生怕死之徒的憎恶罢了 。令人遗憾的是 , 一些古人认为蝙蝠有极高的食用价值 。 晋代崔豹的《古今注》记载:“蝙蝠 , 一名仙鼠 , 一名飞鼠……食之神仙 。 ”又据葛洪的《抱朴子》载 , 蝙蝠“此物得而阴干莫服之 , 令人寿万岁” 。《古今注》等都是古人智慧的结晶 , 但在古代医学与生物学极其不发达的情况下难免有局限性 , 即便是《本草纲目》这样的不朽医药巨著也远非完美无缺 , 因此今人无需苛责 。中国古代追求成仙万岁者数不胜数 , 可真的有人成功吗?对于这样的追求 , 魏文帝的这两句诗再合适不过:“寿命非松乔 , 谁能得神仙 。 遨游快心意 , 保己终百年!”读史使人明智 , 历史为我们留下太多的教训 , 但愿这样的教训是最后一次 。看来 , 古人对蝙蝠的评价都是随自己的需求而变 , 无论是“福”的化身还是“不禽不兽之徒” , 都是人类自身的寄托与譬喻而已 , 与自然界的蝙蝠又有何干呢?二、蝙蝠成为近代“反面教员”蝙蝠的形象在古代便比较复杂 , 直到晚清之际 , 蝙蝠也没有离开文人们的视野 。1905年的《国粹学报》第5期与第7期分别刊登了两篇奇文 , 《哀蝙蝠文》与《招蝙蝠文》 。《哀蝙蝠文》的作者不明 , 但作者描述他亲眼看到在上海高竿掣电之下 , “蝙蝠成群投明而舞 , 磁石所引摄 , 力不胜 , 陨坠赴地 , 无复奋飞” 。 也就是说蝙蝠因电线杆等现代文明的产物而受到影响 , 在磁场的误导下精疲力尽 , 被人类踩死 。看来 , 作者已经对蝙蝠辨别方位的原理有所了解 , 并寄予了一些同情 。 不过 , 他也替蝙蝠“猥不爱惜 , 外铄其中 , 依附末光炙之而热炎炎之势 , 罔顾其后终陨躯命 , 何异自戕”感到悲哀 , 既悯其遇 , 更憎其愚 。分明是人类的扩张危害到蝙蝠的生存 , 作者却说是蝙蝠自寻死路 , 未免有些不厚道 , 不过他也说明是“余怀有托 , 文以哀之” , 又是一托物言志 , 自然意不在蝙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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