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美学子(感人) 耶鲁苏炜: 佛拾( 四 )


禁不住悄悄抚摸着揣在怀里的佛像……
当一声脆亮的、尖细的啼哭 , 从细碎的金属碰击声里腾越起来 , 我看见了障幕外我们的孩子仍在血色中蹬踢的身体 。 生命 , 一个完整的、而且显然也是完美的生命 , 从你我的血脉中淌流出来的生命 , 就这样倏然降临了 。 妻把我的手捏得紧紧 , 却闭上了眼睛 , 眼角淌着泪珠 。
孩子在离开母体的瞬间 , 就被护士飞步抱离了产房 , 迅速送到对面早已准备好的暖箱、器械面前 。 我的紧张揪扯的目光撞上了一片示意的眼色 , 匆忙松开紧握妻的手 , 向我的、我们的孩子奔跑过去 。
似真若幻 。 她就在我的颤抖着的巴掌中啼哭着 , 蹬踢着 。 还带着母亲体液的身体 , 那么小那么小 , 大概还不足两磅重吧 , 却又那么完整那么完整 , 连骨噜噜转着的小眼睛上的双眼皮儿 , 连细如纤绳的手指上的小指甲盖儿 , 都一一逼现眼前 。 孩子转眼便被簇拥着的暖箱送走了 。
环伺的护士、社工轻声向我祝贺 , 我迎向还在手术台上的沃尔伦斯医生 , 连连道谢 。 他向我递过一个笑意的眼光 , 沉声说:不要碰我 。 她很小 , 但她很好 。 我笑了 , 在妻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声:放心 , 端端挺好的 。 妻随即便在麻醉药性中沉沉睡过去了 。 她的睡容显出了多日来少见的安详——那是一个母亲的美丽的安详 。
雨后的傍晚 , 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青草气息 。 从早产儿中心的加护病房看过刚刚完成出生检査的小端端走出来 , 发现自己的心境很奇特:小端端超小的体重 , 虽然不算医院记录里最低的 , 却是现下全产房里最轻最小的一个 , 顷刻已经闻名遐迩 。
但是 , 内心里升起的 , 却又不是本来应有的忧虑 , 反而是直觉带来的自信:小端端一定会有非凡的生命力 。 你看她 , 小眼滴溜溜的 , 躺在我的臂弯里听我跟她说话 , 竟然就大模大样地打起呵欠来! ……
从多日里压抑的来苏水气味里走出来 , 忽然发现:这医院大楼外的草坪花园 , 原来竟修剪得如同皇家御花园一般的精美讲究 。 美人蕉的火红 , 君子兰的橙红 , 细叶海棠的紫红橘黄 , 都是一层层渐深渐淡地叠染出来的 。 我在花叶间的小道上漫步走着 , 忽然听见哪里传来一阵阵清脆的鸟叫声 。
叽啾啾 , 叽啾啾 , 叽啾啾·····那叫声欢快而执着 , 分明是直直朝向我啼鸣的 。 仰脸看去 , 就在我头顶不足一米高的树枝上 , 上下欢跳着一只全身赤红的小鸟 。
我定住脚步 , 望着它 , 它也定下来 , 和我对望着 。 侧侧脑袋 , 眨眨眼睛 , 然后又继续啾啾啼唱起来 。 我忍不住就对它说起话来:小红马 , 我们小端端出生啦 , 我真的当上父亲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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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可抱在怀里的超小的端端
我就这么傻傻地和它说着话 , 这只仿若通灵的红鸟 , 真的就那么定定地听着 , 也不跳 , 也不飞 , 抖抖翅膀 , 甩甩脑袋 , 似乎真的在领会我话里的意思 。 直到我实在说累了 , 没话了 , 刚一停嘴 , 它忽然扑地飞起来 , 在我头顶盘旋着啼叫了几声 , 消失在落霞熏染的清空里 。
每一个生命都是偶然 , 每一个偶然里都有奇迹 。 我想 。
佛拾
老辈人说:人到世上走一遭 , 有人是来追债的 , 有人是来报恩的 。 端端 , 你呢?
她在早产儿中心的暖箱里 , 住了整整两个半月 。 除了日常的护理给养 , 竟然从来没有发生过病理性的症状 。 既没用过一般早产儿须臾离不开的呼吸机 , 也没并发过任何器官性的毛病 。 医生、护上都说:在这样超小体重的早产儿里 , 实在是极为罕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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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箱里的小端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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