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小民 | 我这辈子够苦了,绝对不能再吃亏( 二 )

大国小民 | 我这辈子够苦了,绝对不能再吃亏
“贼”字一出口 , 张姨立马就掉了眼泪 , 没再说话 , 低头从包里拿出3张百元纸币递给刘婶 , 说今天什么也别说了 , 她认了 , 这300块算是自己补偿刘婶的 , 让刘婶以后再也不要来找她 。刘婶二话不说 , 气呼呼地接过300元钱就要往钱包里塞 。 同事急忙制止 , 问刘婶确定这是自己丢的300块钱吗?刘婶分辩说 , 这钱不是张姨还能是谁拿了?况且张姨自己都认了 。我看情况不对 , 一把夺过刘婶的钱包 , 说既然报了警 , 这事儿就得警察处理 , 先别急着往里放钱 , 确定你包里再也找不出300块钱再说 。 刘婶见钱包已经被我夺去 , 只好接受我的要求 。我把钱包拿到执法仪前 , 当着三个人的面翻找钱包 。 那是一个大号女式手包 , 折了三折 , 刘婶说她的钱就放在中间那折 , “3张一百元的新票” , 我确实没在中间那折里找到钱 , 但当我拉开第三折夹层拉链时 , 3张百元新票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这下轮到刘婶尴尬了 , 她盯着钱包里的300块 , 手里攥着张姨刚给她的300块 , 一时不知该如何收场 。 同事意味深长地看着刘婶 , 等她自己把事情圆回来 。 半晌 , 刘婶挤出一句“没事了” , 放下张姨的300块钱匆匆离开了裁缝店 。我和同事也告辞离开 。 张姨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 , 等我俩走出店门 , 屋里才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滚——!”路过的行人向我和同事投来狐疑的目光 , 我俩赶紧冲他们摆手 , “不是我 , 不是我” 。62014年中旬 , 新商场建好 , 刘婶收到消息后赶紧去问铺面招商的事情 , 但商场负责人告诉她 , 铺面已经全部租了出去 , 新入驻的商户已经装修得差不多了 , 没有空位租给她 。刘婶很生气 , 说当初拆迁时商场答应新商场铺面优先租给她 , 商场当即拿出当时和刘婶签订的调解协议 , 上面没有任何有关“优先租赁”的字迹 。 负责人解释说 , 其他按时搬离并签了协议的商户确实都有权利享受“优先租赁” , 但当时刘婶拒绝签协议 , 而且已经收了商场1万块钱“补偿” , 也用了商场提供的免费仓库 , 便没有资格再享受“优先租赁”的权利 。另外 , 商场要求刘婶立刻把仓库里的家具搬走 , 因为当时协议上写的是免费使用半年 , 现在她已经用了1年多了 , 也没找她收钱 。 商场限刘婶15日内将仓库家具运走 , 否则将代为处置 , 并追缴她后半年的仓库管理费 。这次为了防止刘婶再闹幺蛾子 , 商场提前聘请了律师 , 做好了打官司的准备 。 刘婶又想带儿子去“闹一下” , 公安局也早有准备 , 刘婶和儿子在新商场门口“维权”的家伙什还没摆开 , 便被巡特警带离了 。刘婶主动来找我了 , 鼻涕一把泪一把地问我有没别的办法 。 我说没办法 , 商铺是人家的 , 爱租给谁租给谁 , 我能有啥办法?另外 , 我劝刘婶赶紧处理仓库里的家具 , 不然真被商场告上法庭划不来 。我一句话还没说完 , 刘婶脾气一下又上来了 , 说之前半年都没通知她 , 现在让她15天内搬走 , 不是逼她死吗?我不想和她说话 , 老姜就在旁边说 , 你不搬也行 , 到时候人家“代为处置” , 当废品给你卖了 , 那钱都不一定够补缴后半年仓库管理费的 。刘婶双目圆瞪 , 说谁敢把她的家具当废品卖她就去杀谁全家 , 老姜赶紧说 , “你牛X你牛X , 你这么牛X还来找我们做什么?”抖狠归抖狠 , 到了时间该搬还得搬 。搬仓库那天 , 商场负责人找了两台车和十几名搬运工 , 把刘婶暂存在仓库里的家具全搬到车上 , 运去刘婶的住处 。 刘婶坐在仓库门前的水泥地上 , 一边捶地一边哭喊 , 她的儿子则被同事夺去菜刀押在警车里 , 等待处理完毕后送去医院做精神病鉴定 。家具搬迁只用了一个上午便完成了 , 之后的两天 , 刘婶面馆都没有营业 , 第三天见到刘婶时 , 她正张罗着在家门口搭雨棚 。 我问她要干啥 , 她说一时找不到价钱合适的仓库 , 只能先把家具放在雨棚下面 , 一边保管一边打折处理 。家属区的马路本就不宽 , 刘婶的雨棚又占了一大半 。 周围路过的行人纷纷投来厌恶的目光 。 和我说话的工夫 , 刘婶也不断用凶狠的眼神四处巡视 , 仿佛在寻找一些可能存在的威胁 。刘婶的雨棚没能搭太久 , 当天便被周边住户匿名举报 , 随即被城管拆除了 。 为此 , 刘婶绕着小区叫骂了很久 , 几个以前跟她有梁子的住户楼下更是被“重点照顾” 。 好在没人搭理她 , 刘婶骂累了 , 自己回了家 。过了几天 , 刘婶又来警务室找我 , 支支吾吾地问能不能再把警务室的储藏室借给她用用 , 暂时存放一部分家具 。 我带她来到储藏室 , 才发现里面已经被老姜摆满了防爆盾牌、钢叉等警械 , 还有两张架子床 , 老姜在一旁解释说 , 储藏室已经被上级改成了夜间巡逻队的备勤室 , 不方便借给她 。刘婶悻悻而归 , 我问老姜真的假的 , 我怎么没收到消息 。 老姜说难不成还得再雇两个人进来躺着?“你钱多是吧?后街上就有仓库出租 , 她又想来占你便宜 , 忘了你那几千块钱电费长啥样了?”老姜说 。7刘婶最终还是花钱租了个仓库 , 又用几个月的时间把剩余家具低价处理掉了 。新商场开张后 , 生意很好 , 商场“回馈老伙伴” , 给当年签协议的商户很低的租金 。 据说当年与刘婶儿子在同一楼层卖家具的商户都发了财 , 甚至有人还在临市开了分店 。刘婶又来找我念叨 , 每回都咬牙切齿 , 说自己被商场坑苦了 , 迟早要让商场的老板“血债血偿” 。 我懒得搭理她 , 只等她发泄完了自己离开 。往后 , 刘婶的脾气就越来越差 , 她心里似乎一直揣着莫大的委屈 , 动不动就要跟人吵架 。 折了继续开店的本钱后 , 刘婶儿子也失了业 , 只好和刘婶一起经营面馆 。 但周围人大多领教过刘婶的厉害 , 也听过刘婶儿子腰别菜刀自称“有精神病证 , 杀人不犯法”的叫嚣 , 一个个避之不及 。 面馆的生意越来越差 , 以至于客人宁愿在别的摊位等位 , 也不来刘婶面馆宵夜了 。期间 , 我拘留过刘婶2次 , 一次是因为泄愤 , 她砸了隔壁商户停在门口的面包车玻璃 , 另一次是因为15块钱的餐费 , 她用马扎敲掉了客人的半颗门牙 。 刘婶儿子也被同事送过2次精神病院强制就医 , 因为发病后肇事肇祸 。2016年初 , 医院附近棚户区改造 , 废弃的配电室被划入拆迁范围 , 这次刘婶是非搬不可了 。 我又出了好几次有关她的警情 , 都是医院保卫处报的警 , 原因是刘婶到医院闹事 , 说自己是职工遗孀 , 拆迁后失了业 , 要求医院给她补偿 。“我们对她真的已经仁至义尽了……”出警时 , 医院保卫处长一见面便向我抱怨 。 他说当年医院周边没有餐馆 , 她的面馆算是大半个食堂 , 躺着赚钱的活儿都被刘婶干黄了 , 因为她不是缺斤少两就是偷奸耍滑 , 别人还不能提意见 , 一提意见她就发飙骂人 , 说别人欺负她是外地的 。 后来 , 大家宁愿多跑几里地找餐馆 , 也不吃她的饭 。“2009年院里准备收回配电室 , 给刘婶安排得多好?给职工身份、院里帮助补缴大部分养老保险 , 以前从没有过这样的政策 , 就是为了照顾她是病故职工的遗孀 , 很多人眼红的要命啊!但她本人死活不愿意 , 守着那个半死不活的面馆 , 非说医院要赶她走还坑她的钱 , 跑到老院长家里闹 , 站在楼底下叫骂 , 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 结果把院长老伴的心脏病都骂出来了……”我只好跟刘婶讲政策 , 告诉他配电室的产权归医院 , 她没有所有权 , 即便拆迁也不能把补偿款给她 。刘婶就骂 , 说自己作为职工遗孀是不是应该受到照顾?我没好气地说:“之前医院不是提出过照顾?你觉得吃亏 , 不答应嘛!”尾声2016年3月 , 刘婶面馆在拆迁中被推平 , 医院名义上本着“人道主义关怀” , 实际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 , 给了刘婶2万块钱补偿 。刘婶离开了我的管片 , 去城南重新开了一家面馆 。 但没多久 , 我就在一个网吧看到刘婶 , 她在那里做保洁 , 我问她新面馆开得怎么样 , 刘婶一脸不开心 , 说新地方居民“欺生” , 社区民警还总找她麻烦 , 面馆开了几个月就关门了 。2016年底 , 我离开派出所 , 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刘婶 。 2018年底 , 我回单位办事 , 跟师父宋警官谈起刘婶 , 他说刘婶早就卖了房子 , 带着儿子回了山东老家 。“这家伙也是泼辣 , 临走之前 , 她把咱这儿她认为这些年来欺负过她和她儿子的人轮流骂了个遍 , 挨家挨户地去 , 就站在窗户底下骂 , 找不到人的就在街上骂 , 一连骂了一个多月 , 最后一个骂的就是你 。 ”我心里有点唏嘘 , “怎么说呢 , 说她命苦 , 也是真苦 , 但说她活该吧 , 也真活该……当年摆在她面前的条条都是好路 , 但硬生生地都被她这‘不吃亏’的暴脾气带着走歪了 。 ”“这嘴上够狠的人 , 往往命里也够苦哎……”最后 , 师父叹了口气 。编辑:沈燕妮题图:《万箭穿心》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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