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军|一位“八百壮士”幸存者的传奇( 四 )


日军经常欺侮中国士兵 。 一次 , 有个块头较大的日军上士 , 看到我身体较瘦弱 , 便上前叫板:“咱们摔跤 , 你赢了 , 这条烟给你米西米西;我赢了 , 打你两个耳光 。 大大的 , 好不好?”我本不想理他 , 但看到对方气焰嚣张 , 着实想教训一番 , 就点头同意 。 日本上士猛扑上前 , 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 我就趁势弯腰将手伸向对方裆部 , 用力一扳 , 将鬼子兵重重摔倒在地上 。 旁边的中国难友都向我投以钦佩的目光 。
1945年8月 , 曾经不可一世的日本终于无条件投降了 。 不久 , 麦克阿瑟统率的盟军澳大利亚13师乘舰只驶近新不颠岛海岸 。 岛上的中国战俘获知后欢呼雀跃 , 我等二三十人下海一直游了500多米后爬到舰上 。
1946年12月底 , 我等31人被国际红十字会送回国 。 我们经香港回到上海 , 上海市政府组织人到港口迎接 。 在上海住了一些时日 , 国民政府对我们这些在抗日中九死一生的幸存者态度逐渐冷漠 , 既不安排工作 , 也没有什么优待 。 这时我才感觉国民政府当时对八百壮士鼓噪一时的宣扬不过是为粉饰国民党坚决抗日的门面而已 , 从此心灰意冷 。 不多久 , 国民党当局又以升官为诱饵 , 诱使我们上东北战场参加反共内战 , 但我们好些人以“中国人不打中国人”为由 , 坚决要求解甲归田 , 经过斗争终于得以成行 。 上海市政府也就顺水推舟给了我们一些路费 , 我孤身一人 , 回到了阔别十载的家乡鄂南烟墩 。
解甲归田 , 解不了拳拳军旅情、悠悠爱国心
“八百壮士”500多人里 , 我们湖北赤壁籍的战士不少 , 我知道的就有22人 , 邻县的通城更多 , 有200多人 , 附近的通山县也有一些 。
赤壁有个民俗 , 城乡老人亡故都要丧鼓坐夜 。 赤壁孝歌中就有一首唱到了上海四行仓库保卫战的全过程 , 并点名道姓地唱出了雷炳林的英雄事迹:“花开千朵共一枝 , 单表八百好儿郎 。 东洋鬼子攻上海 , 孤军奋战守四行 , 苏州河畔租界地 , 千人万人仰头望 , 谢晋元是真好汉 , 宁愿战死不投降 , 蒲圻壮士二十多人 , 一个更比一个强 , 有个好汉雷炳林 , 家住蒲圻随阳乡 , 人穷无奈当兵去 , 男儿有志闯四方 , 八十八师当下士 , 以一当十莫敢挡 , 四天四夜不眨眼 , 杀得鬼子直喊娘 , 有的脑袋开了花 , 断手断脚跑得慌 , 日本鬼子干瞪眼 , 面对勇士无主张 , 挽出洋人来劝说 , 孤军退到租界上 , 叛军刺杀谢团长 , 可怜英雄一命亡 , 日本鬼子虎狼心 , 又把炳林送外洋 。 三九寒天又挖煤 , 身死国外魂归乡 。 ”
1947年7月 , 我脱去一身戎装 , 带着一身伤痕回到故里 。 突然回来 , 儿时的玩伴都已成家立业 , 见到高大却瘦削的我都格外的惊诧:“雀儿哥 , 我们都认为你早没了 , 没想到你还在外边荡了这么多年 。 ”
因家贫如洗 , 失亲少助 , 加之年龄已大 , 身体负过伤 , 刚回乡的我讨不起一房亲 , 只得倒插门去一寡妇家作上门女婿 , 这时对方已有三个小孩 , 二女一男 。 可是 , 好景不长 , 女方不多时染病西去 , 我很快成了三个孤儿的养父 , 既当爹又当妈 , 拉扯三个孩子过了几年 。
1955年春 , 由好心人牵线 , 我又与隔村小我20岁的王移宝喜结连理 , 相亲相爱 。 不几年 , 金玉、满秀、银水二女一男相继出世 , 活泼可爱 , 懂事乖巧 , 我终于有了一个温馨美满的家 。 后来 , 孙子出世时 , 我执意要给孙子取名为“田靖”———我一生经历的苦难坎坷太多了 , 我希望我的孙辈后人再不要重复那种漂泊流离的生活 , 要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
曾有人以高价想收购那枚谢晋元纪念章 , 我生活虽然困难 , 但再高的价位在我眼里也不算什么 , 钱花完了什么也没了———这枚纪念章一直跟随我到过澳洲 , 它是我对过去生活的纪念 , 也是我留给子孙后代的宝贵精神财富 。 再穷也不卖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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