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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轻|六月，默默生活


十几岁的时候对人生感到非常的好奇和新鲜 。 有一次自习课读到班上传阅的一份小报 ， 内陆打工女去香港当保姆 ， 最后做了富人家的太太 ， 住在半山腰独门独栋的别墅里 ， 沿路开着璀璨火红的花 ， 有时去维多利亚港开快艇冲浪……是套路化的打工文学 ， 但还是对人生有了些很绚烂的幻想和希冀 ， 迫不及待要长大 ， 去探索他人和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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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升高三了 ， 开学后不几天 ， 班上有位女同学就消失了一个月 。 整一个月后她回来了 。 有风言风语说她去堕胎了 ， 也有人说她跟男朋友私奔了 ， 还有人说她特别能喝酒 。 她和我的位子隔着一条过道 ， 是晚饭时间 ， 班上稀稀拉拉只剩几个人了 ， 我朝她那边望去 ， 她背倚着墙跨坐在板凳上朝我这边望 ， 双眼空洞无神 。
记得那天她穿了一件桃红色的外套 ， 我很想问问她酒量如何 ， 这一个月去了哪里 ， 但又觉得她已经完全陌生了 ， 因为去了一个我完全没接触过的世界 。 她让我想起报上那位香港女郎 。 那时候世界在我心中是一个如此沉默又迷离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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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二十岁了 ， 世界一下子拉开了帷幕 ， 但却是如此具体甚至于琐碎的形式 ， 狭窄庸常 。 不再有打工文学式的幻想 ， 也不再会对生活中突然消失的女孩好奇 。 热衷于网络聊天 ， 跟各个省市的网友交朋友 ， 谈论共同喜欢的作家、谈我没看过的动漫、听别人诉说过往情事 。
每次坐火车都会热衷于与邻座交谈 ， 想听更多的故事、对别人的现在和过去一探究竟；喜欢站在被风吹得呼啦啦的窗帘前 ， 听广播里的青春乐曲；睡在轻微颤动的卧车上铺 ， 掀开窗帘看窗外不知名小镇路边延伸向远处的街灯 。 偶尔想起年少时看过的文章片段 ， 还会记得有一条河的名字叫不老河 ， 是微山湖的支流 。 季候风寂寞地吹过平原 ， 风里是星星的碎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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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要求你严肃快速 ， 淘汰一些形而上的好奇和幻想 ， 优选形而下的规划和行动 。 年少时想的那些“人生之问”被脱骨 ， 只剩些“去哪儿工作、做什么工作、换什么发型、要不要减肥”的“生活之问” 。
小时候期待的长大终于来了 ， 没有人去维多利亚港坐快艇 ， 也没有人喝着酒突然消失 。 在熙熙攘攘的深夜大街上 ， 有的是一对对情侣趿着拖鞋深夜相伴出门买烧烤和啤酒；垃圾站附近捡收废品的人不断翻动着木棍；夹着尾巴瘦骨嶙峋肚子凸起的流浪母狗不知跑向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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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人生有了一种宏观上的悲观又宽容地批判 ， 在网上偶然碰到有自杀倾向的人不想再说加油、一切会好的 ， 而是学会尊重他们的选择 。 只要不影响他人 ， 每一种人生都可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 你无权评判别人的人生对错、好坏 。 正如最近看的一部剧中的台词：
“你一定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吧？”“是”“不是这样的 。 世界上可以有各种各样的人 。 ”“有我这样的人也是可以的吧？”“可以的 。 ”“我的人生就这样了 ， 可以吗？”“当然啦 ， 这可是你自己决定的路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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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 ， 我曾经在日记开头写道：“又是庸常的一天” ， 苦闷而无所事事 ， 同时又充满期待希望发生点什么 。 我们爱远方和转折胜过平淡的此刻 。
小时候把头上蒙一件轻薄的外套就会从太阳那里看到花花绚烂的斑点 ， 将外套摘下却是无法令人直视的热烈刺眼的光 。 这就像我们对世界的认识 ， 从一开始朦胧的花花斑点到最后直面它具体耀眼的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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