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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祖革命：长乐宫（上）

撰文：潘顾亭林（原 胡侃） ，微信公众号：胡侃文字（hukan1969）读《资治通鉴》“高祖革命”系列第1篇高祖革命：大泽乡的大雨第2篇高祖革命：约法三章第3篇高祖革命：鸿门宴第4篇高祖革命：垓下悲歌高祖革命：长乐宫（上）。高祖革命：长乐宫（上）
要是绕着长乐宫走一圈 ， 足足有二十余里 。它基本上是一座方形的城 ， 四周的城墙由夯土筑成 ， 厚度达20米 。 它一共有大大小小的宫殿十四座 ， 其中的临华殿面积有2000平方米（而且不是最大的） ， 且是半地穴式的建筑 。 宫殿的地面用鹅卵石铺成 ， 并用砂浆抹平 ， 宫殿的墙壁上涂有白灰 ， 上面绘着彩色壁画 。 而它的通道和台阶用精美的印花砖铺就 。长乐宫有自己的排水系统 ， 排水渠有一米八宽 ， 一米五深 ， 用陶制的排水管道埋于地下一米多深的地方 。 长乐宫还有专门用于储物藏冰的保鲜室 ， 其围墙远厚于普通宫殿 。 它还有一条半地下通道 ， 最宽的地方接近两米 ， 这可能是为了防止意外而设的逃生密道 。这个规模庞大、建筑宏伟、设施先进的宫殿群是汉高祖刘邦登基之后的第一个大型宫殿 ， 主持修建的人是当时的丞相萧何 。 它于公元前202年 ， 汉高祖五年后九月始建 ， 于公元前201年 ， 汉高祖七年冬十月建成（汉初承秦制 ， 以十月为岁首 ， 汉高祖七年的冬十月是公元前201年） ， 大概一年左右的时间 。这样的工程速度不可谓不快 ， 建设不可谓不急切 。长乐宫开建的时间 ， 刚刚得到和平 ， 天下罢兵后仅四个月 。 连续八年的战争早已让四海成为焦土 ， 关中虽然稍好一些 ， 但在项羽一把大火和劫掠之后 ， 想必也不轻松 。萧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建设长乐宫 ， 除了他本人强大的协调周转能力 ， 以秦兴乐宫为基础开建也是重要原因 。 而还不太懂得这背后象征意义的刘邦同意这么急切的动工 ， 是因为新统一的大汉已经决定将都城定在长安 。在长乐宫里发生了很多大事 ， 汉高祖刘邦就是在这里驾崩的；叔孙通所定的大汉朝仪也是在这里获得认可；汉惠帝的太子之位动摇 ， 群臣力争同样发生在长乐宫；而功高震主、不可一世的韩信最终是在长乐宫被杀……汉高祖的最后革命 ， 长乐宫是一个见证 。 与长乐宫直到千年后的五代十国才彻底废弃不同 ， 汉高祖刘邦要奠基一个数百年统一大帝国的时间现在只剩下短短的七年 。项羽的残余势力刘邦于公元前202年 ， 汉高祖五年二月 ， 在定陶即皇帝位 。 这之前一个多月 ， 项羽在乌江亭自刎 ， 天下归属尘埃落定 。但刘邦要面临的问题比起与项羽争衡时更加复杂 。 其首要面对的就是楚汉之争时与汉对抗的残余势力 。这包括两部分人 ， 一部分是既与汉对立又与楚为仇的非主流诸侯 ， 包括齐田横 ， 燕臧荼 。 田横因为义气以自杀了事 ， 臧荼很快造反被击虏之 ， 没有造成太大麻烦 。 此前 ， 在刘邦没即皇帝位时 ， 还有临江王共尉也不打算归附大汉 ， 但很快被平定 。另一部分人要更麻烦 ， 他们多数是项羽的旧部下 ， 与刘邦有直接恩怨 。 如季布、丁公、利几、钟离眛 ， 而钟离眛更是项羽的主力战将之一 ， 地位特殊 。 如何处置这部分人并不简单 ， 因为在他们背后还有一大批此时仍对项氏有着深挚感情的降将与民众 。刘邦对此事甚为谨慎 。 他顺水推舟赦免且重用了多次窘辱自己的季布 ， 深谋远虑的杀掉了曾放自己一马的丁公 ， 至少 ， 表明了在对待项羽残余势力问题上其重公义嫉私恩的态度 。 但这仍不能保证所有项羽旧将心安 ， 利几就在此后不久起兵造反 ， 试图一搏 。 他失败了 ， 这件事发生在萧何准备兴建长乐宫前夕 。作为项羽手下十分倚重的大将之一 ， 钟离眛更加尴尬 。 尽管有季布被赦免的先例 ， 但像他这样“战犯”级别的降将能否得到宽赦 ， 实在很难说 。 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 因此既没有降汉 ， 也没有像利几一样冒险 。 他选择了前往私教甚好又与刘邦有一定距离的韩信处 ， 寻求庇护 。但不管怎样 ， 在面对残余势力问题上 ， 刚刚一统罢战的刘邦 ， 管控还不错 ， 没有对新帝国造成威胁 。争功无止的功臣们更大问题在于一起打下天下的革命盟友们 。 这批人大致分为两类 ， 一类是他的亲信 ， 萧何、曹参、樊哙、周勃、灌婴、夏侯婴等 ， 他们之中很多人从在沛起兵时便跟随刘邦 ， 起起伏伏 ， 从未离弃 。 忠诚不是问题 ， 问题是“争功” ， 能不能给他们一个合理又合其心意的安排关系到朝局稳定 。实际上这个问题的确到了有些严重的地步 。 有两件事是针对功臣分封而发 。 在刚刚即位三个月 ， 天下罢兵之时的五月 ， 刘邦在洛阳南宫举办了一次庆功酒会 。 在这次聚会上 ， 刘邦当着众多功臣将军的面点名表扬萧何、张良和韩信 ， 这就是后世所谓的汉初三杰 。这其实有些奇怪 。 在战争刚刚结束 ， 还未回到关中大本营 ， 诸将还未从战斗状态中平静之时 ， 刘邦为什么大张旗鼓的点名表彰这三个人？他难道不怕底下的功臣嫉妒这三人 ， 不怕他们对自己也有意见吗？这个表扬背后其实是对亲信功臣们的一次坦白 。 其潜在意思是 ， 你们的确劳苦功高 ， 但高不过这三个人；你们想要荣华富贵 ， 可以拿这三个人做对比 ， 不要觉得现在这个天下自己有多大功劳 。刘邦拿出汉初三杰 ， 十分高明 ， 这三个人的实力和贡献大家都有目共睹 ， 因此 ， 那些功臣们对高祖如此评价也完全认可 。洛阳南宫酒会七个月后 ， 汉高祖六年冬十二月 ， 刘邦正式“剖符封诸功臣” 。 这些曾经认可萧何为汉初三杰之一的功臣们 ， 在实际封赏面前又反悔了 ， 纷纷以为自己披坚执锐、浴血沙场 ， 凭什么不如萧何功大 。 此时 ， 刘邦说了一句十分“狠”的话 ， 你们披坚执锐不过是“功狗” ， 萧何则是坐镇后方发号施令的“功人” ， 狗能有功 ， 不过是因为执行了人的命令 。联想到当时的一句流行语 ， 狡兔死走狗烹 ， 这些被视为“功狗”们的武将功臣会不会有后背发凉的感觉？可见 ， 亲信功臣的争功问题实际上十分激烈 ， 若是处理不好 ， 可能会成为影响新帝国安稳的一大隐患 。 而且 ， 即便刘邦提出了“功狗”之说 ， 当时仍然是“日夜争功不决 ， 未得行封” 。危险的异姓诸侯们汉初还面临的一大问题 ， 也就是刘邦革命盟友阵营中的另外一类人 ， 统战过来的新旧诸侯们 。 彭越、韩王信、英布、张耳等 。 他们是“捐关东”裂土封王的最主要受益者 ， 对六国时的封建诸侯充满情怀 ， 期望着自己做实贵族的身份 ， 一直世袭 。他们有着极强的自尊心 ， 甚至如郦食其所说“好苛礼而龌龊” ， 比如英布 ， 因为刘邦接见时正在泡脚便要自杀 ， 看到自己的排场规格和刘邦一样时又大喜过望 。他们对于新帝国的隐患主要基于刘邦对其的定位 。 在一个继承了秦的新帝国规划中 ， 一些实实在在的封建诸侯王存在 ， 显然不合时宜 。 这一点在臧荼造反之后刘邦派亲信兼发小的卢绾继承燕王时还不明显 ， 但紧接着对韩信的处置就体现出了这些诸侯王的未来命运 。韩王信、赵王张敖（张耳之子 ， 刘邦之婿）手下的贯高和赵午、陈豨、彭越、英布等纷纷造反 ， 以至于连卢绾也走上了背叛之路 。 这其中的原因 ， 并非因为这些诸侯王早有反心 ， 而在于在刘邦的设计中 ， 太过独立自主的诸侯王始终是长安皇族的一个威胁 ， 即便不是威胁也需要忌惮和仰仗 。刘邦所想到的替代办法是“非刘姓不王” 。 从韩信由楚王被贬为淮阴侯开始 ， 诸侯王们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一个个被刘姓诸侯取代 ， 这样的趋势 ， 他们看得越来越清楚 ， 走上造反之路只能是迫不得已 。“幸运”的是 ， 刘邦一步步实现了“非刘姓不王”的战略 ， 在一定程度上消除了汉帝国皇权能否安稳的最大隐患 。 这其中不乏手段卑鄙、措施残酷、冤假错案的情况 ， 但从刘邦的角度而言 ， 他看到的是不久前失败的秦始皇 。秦始皇处心积虑消灭诸侯 ， 控制诸侯后人 ， 但还是在他死后瞬间帝国崩析 ， 倘若留下韩信、彭越、英布这样能征善战之将 ， 在他死后 ， 刘家这个皇帝位还能坐稳吗？汉初三杰在功臣和诸侯王之外 ， 还有一类特殊的人 ， 他们不是在沛起兵便跟随刘邦的 ， 但却日益成为刘邦的亲信 。 张良、陈平、韩信 ， 以及早死的郦食其就是此类 。韩信有些特殊 ， 稍后细说 。陈平 ， 半路追随刘邦 ， 在刚开始时 ， 周勃、灌婴还打小报告指摘被刘邦重用的陈平 。 这至少说明 ， 在一开始 ， 这批半路加入的人不被刘邦的嫡系亲信所接受 。 但他们 ， 包括张良、韩信在内 ， 其所以能取得辉煌的个人成就 ， 都是在走投无路时 ， 因为刘邦的信任和成全 。 因此这批人在忠诚度上 ， 基本上没有问题 ， 而刘邦对待这批人也与嫡系亲信一样 ， 少有差别 。尽管如此 ， 与功臣争功不同 ， 半路追随的人多数聪明绝顶 ， 在面对封功时往往比较谦退 ， 而谦退的结果是得到了刘邦更大的信任 ， 也拥有一个较好的结局 。陈平就是如此 。 当陈平被封为“户牖侯”时 ， 他推辞了 。 陈平是首批被分封的人之一 ， 他与萧何、张良一起被封 ， 而这两人是汉初三杰中的两位 。 陈平推辞也是考虑周到 ， 因为他很清楚 ， 自己何德何能岂敢与萧何、张良比肩？此外 ， 他背后还有一大批争功不决而未得行封、连萧何之功都敢质疑的大功臣们 。 从后来的结果看 ， 陈平的这次推辞不但没让自己有什么损失 ， 反而更加获得刘邦的信任 。张良也是如此 。 张良与陈平、韩信是一类人 ， 但张良之谦退更加突出 。 他早在还没有封功前 ， 汉高祖刚提出汉初三杰时 ， 便已经辟谷导引 ， 杜门不出 ， 一副不再关心尘世的姿态 ， 他明确告诉刘邦 ， 自己不打算受封 ， 准备追随神仙大师修道养生 。 司马光称张良是明哲保身 ， 程颐称张良是真儒者 ， 可能也是看到了张良的敏锐与远虑 。张良的谦退同样并未耽误他在立国之初参与重大事件 。 定都长安、稳定太子之位、讨伐英布时留守关中保护太子处理政事 ， 其中的任何一件 ， 若不是得到刘邦极度信任 ， 恐怕都难以染指 。 张良被称为汉初三杰 ， 可谓名副其实 。其实 ， 刘邦对于汉初三杰的确有另眼相看的一面 ， 只是韩信恃才傲物葬送了这一本该更加圆满的传奇 。刘邦对韩信是信任的 ， 甚至可以说 ， 刘邦在一开始是将韩信视为自己人 ， 没有任何怀疑的 ， 如同他对萧何、张良一样 。当韩信平定魏地时 ， 向刘邦提出以三万兵马讨平燕、赵、齐 。 此时 ， 刘邦正值惨败 ， 诸侯叛离 ， 但他还是同意了韩信的申请 。 这次同意 ， 并不完全因为他在此时控制不了韩信 ， 更可能的原因是 ， 大度的刘邦相信韩信的人品和能力 ， 放任其经略河北 。也正因为如此 ， 刘邦很早将与韩信一起征伐的张耳立为赵王 ， 却没有立韩信为王的意思；而当韩信自立为齐王时 ， 刘邦怒不可遏 ， 险些与其翻脸 。 他如此激烈的反应 ， 是对韩信急切事功的失望 。 即便到后来 ， 韩信不再是“亲信集团”中的一员 ， 成为了真正的诸侯王 ， 而刘邦要铲除他时 ， 仍旧对韩信抱着一些恻隐之心——将其贬为淮阴侯 ， 抓了又放 ， 没有杀的意思 。司马迁说韩信本可以成为大汉的“周公” ， 却因为自负自大 ， 身败名裂 。 细想起来 ， 这并不是正史中成王败寇的标准话术 ， 而是韩信之死的原因 。 倘若他能像张良、陈平一样 ， 以刘邦待人的风格 ， 成为“周公”未必不可能 。但这在他自立为齐王时就已经不可能了 。“王孙”出身的韩信 ， 过于执著诸侯分封的理想 ， 而不清楚继承了秦帝国规模的大汉已不同于六国之时 ， 刘邦所谓的“捐关东”裂土封王也只是战时政策而已 。韩信绝无背叛谋逆之心 ， 他的人格、信仰和尊严都不会让他这么下作 。 刘邦对此应该心知肚明 ， 他一直没有下决心杀掉韩信或许也有这个原因 。此时吕后帮了忙 ， 趁着刘邦出兵在外 ， 把韩信骗到长安 ， 以莫须有的罪名杀了 。 其地点正是长乐宫的钟室殿 。听到韩信之死消息的刘邦“且喜且怜之” 。 如此复杂的情感 ， 也许只有刘邦内心清楚 。 他喜的是心头大患终于被除？怜的是 ， 韩信本可以是自己的亲密战友 ， 共同面对未来 ， 可惜却分道扬镳 ， 阴阳两隔？他可是自己点名赞誉的汉初三杰之一啊！汉初三杰 ， 最后说说萧何 。 刘邦对萧何格外看重 。 这不仅体现在楚汉之争时的绝对信任 ， 任由萧何驻守关中保障后勤；立国之初 ， 表彰汉初三杰 ， 萧何排名第一；功臣封功以“功人、功狗”之说 ， 又将萧何排名第一；从丞相晋升为相国；让他主持修建长乐宫、未央宫……还在于刘邦在后事安排上 ， 萧何同样扮演了重要角色 。在刘邦驾崩之前不久 ， 他以细微末节之事将萧何系狱 。 之所以这么做 ， 一是给萧何警告 ， 让他不要成为秦始皇身后的李斯；二是 ， 树立萧何的贤名 ， 为辅佐下一任皇帝尽心竭力 。这是一个开国太祖苦心孤诣的安排和寄意 ， 绝不是简单的闹剧儿戏 。 实际上 ， 萧何作为刘邦身后保护皇室和皇权的安排 ， 是刘邦为后来事安排的第一步 ， 萧何之后 ， 他还想到了曹参、王陵、陈平、周勃 ， 深谋远虑 ， 死而后已 ， 而萧何在刘邦心中居于何等地位也多少可以想象了 。 （完）本文为胡侃文字编号013号文章 ， 欢迎朋友们批评指正 。 若承蒙转载 ， 请注明出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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