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居异地,洋槐花成了我每年春天最思念的北方春味

01打我记事起 , 姥姥家院子里就有两棵老槐树 , 姥姥说 , 这两棵洋槐是舅舅还小的时候就栽下的 , 我记得它灰褐色的树干上布满纵向的裂纹 , 夏日里枝叶遮天蔽日 , 为小小的院子撑起两片清凉 , 童年里 , 它是我最原始的关于树木的记忆 。洋槐把根须深深扎入土地 , 从院子里干巴巴的土壤里汲取水分和营养 , 在每个春天 , 我们也从槐树身上索取养分 。 四月份 , 天渐渐暖了 , 除了早晚仍旧有些清冷 , 中午前后已经可以脱掉棉夹克只穿着单衫;我们眼看着槐树发出新叶 , 又从一片新绿里窜出挂满乳白色花苞的花穗 , 再等几天 , 槐花绽开 , 从这一丛丛花里便散发出清甜的香气 , 整个院子的空气都让人愉悦极了 。一夜春雨过后 , 花香更加纯粹透彻;姥爷找来一根长竹竿 , 把顶端用布条紧紧地捆上生锈的铁钩子 , 站在槐树下一阵勾拉扭转 , 带着花穗和叶子的小枝丫便折断落在地上 , 不一会儿就铺了一地 , 姥姥捡起来拢成一堆 , 拿来洗菜盆子 , 把刚刚绽开的槐花一串串捋下来 , 清洗干净后拌上干面粉放进蒸笼 , 我站在一旁看他们忙活 , 直到最后饭桌上多出一小盆蒸槐花 , 姥姥喊着我的小名说:“要大口吃 , 多吃些 , 吃饱了才能长高 。 ”蒸熟后又加调味料拌匀的槐花 , 仍然保留着清甜 , 面粉柔软的沙沙的口感让舌头和口腔极其满足 , 自打第一次吃蒸槐花 , 它便刻进了我的味觉记忆 , 之后每逢春天 , 我都嚷嚷着让姥姥采槐花蒸 。02后来 , 姥姥走起路来不那么利索了 , 姥爷身上的病越来越多 , 我也到了读书年纪 。 六岁那年夏天的一个下午 , 姑父骑着高粱自行车把我载回家 , 我清晰记得坐在自行车后座上 , 我的手里一直攥着两个还没磨成型的桃核 , 那正是毛桃上市的季节 , 把吃完桃子留下的桃核磨成圆珠子 , 是我和同村孩子们在炎热夏天里不知倦怠的的娱乐活动 。 车子走在坑坑洼洼的被碾得稀碎的乡间柏油路上 , 路过一片隔着水沟的棉花地时 , 在田间劳作的姑姑抬起手向我们打了招呼 , 然后低下头继续掰花叉 。一年级读了大半年 , 某天早饭后我挎着姑姑缝制的单肩帆布包去前边一道街的女同学家等她吃完饭一起走路上学 , 她的奶奶——一个和我姥姥一样留着齐耳短发 , 两边用黑夹子把头发拢到耳后的老太太 , 边吃饭边问我 , “你现在怎么叫他们?”在我回话后她眼含热泪 , “傻孩子 , 你应该叫爸妈 , 他们是你亲生的的爸和妈 。 ”我有些手足无措 , 她喝了口碗里剩下的地瓜粥接着说“你和我家小杰都是可怜娃 , 整天躲躲藏藏的 , 命苦啊!”把原本已经唤了几年姑姑姑父改成爸妈 , 我记不清用了多久才适应他们的新名称;直到现在 , 我除了在书面写作或和同学朋友提起姥姥时唤做姥姥 , 当面仍叫做奶奶 , 想必是一辈子改不过来了 。母亲在春天偶尔闲下来也会蒸几次槐花 , 她喜欢采一大盆子的槐花 , 洗完同样裹上面 , 放进柴火灶蒸制 , 工序和姥姥大致一样 , 但每次做出来总显得潦草 , 槐花粘连成一团一团的松散不开 , 香油更加不舍得多放;吃的时候每人先扒拉一大碗蒸槐花 , 再从锅里舀起一碗温热的白开水一饮而下 , 一顿简单的正餐就此结束了 , 不管是中午还是晚上 , 都再没有其他的菜 。
03前阵某晚我在附近一条小巷散步 , 突然闻到熟悉的花香 , 暗黑中打开手机手电筒观察树干与枝叶 , 正是洋槐 , 瞬间喜上心头 , 再往前走 , 数一下足足有十几棵 , 都在盛花期 , 我跳起来抓住枝梢 , 采下一些花穗带回了家 。这洋槐花绽放前后花型皆与紫藤花相仿 , 却不似紫藤花那般花枝繁茂、颜色艳丽动人 , 现在多地景区引入紫藤造景供游客观赏拍照 , 却没见人把洋槐列为观赏性植物 , 城市街道上也从未见过它的身影 , 洋槐是根植于乡村的 , 在北方农村才较为普遍 , 在我如今所处这片充满火热辣椒和麻椒味儿的土地上实属罕见 。采来的槐花被我小心翼翼地捋下来 , 反复冲洗 , 挑去碎叶子和蔫了的花朵 , 刚好一小筐 。 除了拌面蒸 , 我还解锁了新吃法 , 抓出两三把搅和在鸡蛋里热油炒制 , 烹出一碗色泽诱人的鸡蛋炒槐花 。 这筐洋槐花让我忆起了拿着竹竿采槐花的姥爷 , 坐在饭桌前叮嘱我多吃饭的姥姥 , 蒸一大锅槐花连续吃好几顿的母亲 , 还有我那一去不返的少不经事的时光 。04我离开后很多年 , 姥姥家的两棵槐树相继被砍掉了 , 其中有一棵的树根延绵到东屋的墙根 , 靠近地表的青砖出现了裂纹 , 姥姥说再不砍掉房子都有可能被掀翻 。 转眼姥爷已病逝十多年 , 姥姥的耳朵聋到电话里总打岔 , 每次通话都变成她一个人的单口相声:“你今年啥时候回来 , 有一定没?” , “我身体好 , 有吃有穿的 , 你不用挂扯我” , “你好好工作 , 等你啥时间回来了咱们再说话”......母亲时常在视频聊天中向我传递姥姥的讯息 , “昨天给你奶奶送去了几个刚蒸的包子” , “你奶奶又开始剪线头挣钱了 , 顾不上做饭吃饭” , “你买的毛线帽子和电暖器已经给她送过去了 , 帽子戴上合适” , “你奶奶气管炎犯了 , 一直咳嗽 , 买了几次药都没作用”......这些春天 , 不知姥姥她是否还能吃得上蒸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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