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护交流|国医大师裘沛然:中药是非常深奥的,不要用目前西医理论生搬硬套( 四 )


我病后细思 , 读了《伤寒论》千百遍 , 还没有学会用承气汤 , 良足自愧!其原因当然由于我没掌握承气汤的论治规律 , 我只知大承气的主证是痞满燥实坚 , 困守于一般概念而不知用巧;同时 , 湿热蕴蒸气分 , 清宣透达之说 , 也禁锢了我的思路 。
而西医学中肠伤寒在后期禁用泻药的观念也束缚了我处方用药的手脚 。 这一次提高了我对中西医学是两个不同理论体系的认识 , 我不再那么迷信西医了 。 对于娓娓动听的湿温理论以及伤寒与温病的实质问题 , 认识也较过去有了深化 。
在早年行医时 , 我见到一位医生用熟地黄、当归、白术、柴胡以治感冒 , 心甚鄙之 , 然而曾目睹其病服该方而告痊 。 当时以为偶中而已 , 未之奇也 。 后来 , 我自己也遇到感冒病人 , 曾屡进桑菊、银翘、杏苏、麻桂等方 , 久延未愈 , 最后用“五柴胡饮”而竟收捷效 。 我过去亦熟读景岳书者 , 由于没有学到手 , 所以不敢用 , 不会用 。
2.学而不广
我曾治疗一个患赤白痢疾病者 , 用了一系列治痢的正规方 , 如白头翁汤、木香槟榔丸、芍药汤、香连丸、枳实导滞丸以及丁师常用的治痢效方等 , 可是均无效果 , 下痢加剧 , 日夜登厕近百次 , 病人神情困惫 , 已臻危殆 。 在无可奈何中试用了一张《石室秘录》药味分量配伍奇特的方子 , 即白芍三两 , 当归三两 , 萝卜子一两 , 枳壳、槟榔、甘草、车前子各三钱 , 当时只照原书依样画葫芦 , 以冀幸中 , 不料服后次日泻痢次数减半 , 又服一剂而病全除 。
《石室秘录》是托名天师、雷公、张机、华佗等合著的一本妄诞之书 , 我平素所不齿 , 今用此方竟如其书所说“一剂即止 , 二剂全安 , 可用饮食”的奇妙效果 。 乃深悔我过去知识之狭和治学之偏见 。
我还亲见程门雪老治高热下痢 , 擅用荆防败毒饮 , 往往二三天内表解热退而痢疾并愈 , 过去囿于细菌、原虫说而反对喻嘉言的逆流挽舟法 , 而今乃知《寓意草》中尽多可贵之处 。 我读书先带成见 , 学而不广 , 未能牛溲、马勃俱收并蓄 , 有愧昌黎所称的医师之良 。
3.学而不化
我感到自己在中医理论和处方方面“化”的功夫很差 。 譬如偏头痛 , 历代医书所载 , 常用全蝎、蜈蚣之类 , 我也常用 , 但效果并不好 。 我深知章次公先生治疗经验是相当丰富的 , 当时我看他治疗偏头痛效果很不错 , 他也用全蝎、蜈蚣 , 但却有几点与众不同 。
配伍方面:全蝎、蜈蚣常与补气养血药同用(如黄芪、当归) , 而且量也重;还配合健脾化湿药(如怀山药、茯苓、制半夏);有时还加用附子 。 剂型方面常采用粉剂服用 , 以小剂量日服三次 , 常取得满意疗效 。 以后我治偏头痛 , 多遵循其法而奏效 , 说明“化裁”的重要性 。 可见前辈用药圆机活法的一斑 。
试再举心胸疼痛为例 , 目前多习用丹参一药 , 我亦曾步武其后 , 临床有效有不效 。 为此细察并世医家之善治该病者 , 则并不局限于活血化瘀一路 , 有的作痰饮治 , 有的用行气宽胸之法 , 或用芳香开窍 , 也可用养阴或扶阳药 , 并有用甘缓及和胃或养心等法 , 效果远胜于用单味丹参 。 这使我觉察到“胶柱鼓瑟”之非 。 即以活血化瘀而论 , 也不必定用丹参 。
我曾治过一些病人 , 先用丹参无效 , 继用手拈散、失笑散也无效 , 最后考虑到用仲景抵当汤 , 服后效果非常好 , 病情明显缓解 。 我深深感到自己学而不化的东西太多了 , 我还进一步理解到 , 学习一门学问 , 如果学得不精、不广、不化 , 就等于不学 。 我认识到以前就是犯了这个毛病 , 现在总算是刚刚入门 , 还远没有登堂入室 。
学到老 , 开始懂得一点 , 以前完全是盲人瞎马 , 现在对中医学略有粗浅认识:
1.中国医学确实蕴藏着丰富的临床经验和理论知识 , 其中 , 有许多宝贵的经验 , 还没有被我们所掌握 , 特别是其中高超的理论 , 更没有被我们认识 。 所以要虚心学习而万不可武断、臆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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