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青网综合整整七年,下庄人在悬崖绝壁上抠出了一条8公里长的“天路”( 三 )


“只能爬出去。”
毛相林家背后隐藏着一条古道,道路陡峭,108个“之字拐”。据说健硕的下庄人空手爬上去也得几个小时,去趟巫山县城,一来一回至少四天。侧边山上是另一条古道,那更陡更险了。毛相林的母亲从这条路嫁到下庄。她说:自走了那一次,这辈子再不敢走第二次,好几个地方是陡壁悬崖,必须有人用绳子把你拉上去。据统计,先后有23人在悬崖上摔死,75人摔伤、残疾。“山里的水果成熟了却运不出去,只能烂在地里;大量的药材无法销售出去,只能当柴火烧了;成群的猪羊赶不出山,生了急病的村民抬到半路就咽了气;山外的姑娘打死也不往山里嫁,男人们只能打光棍……”毛相林说,许多人从生到死都没能走出大山一步。
下庄人渴望走出来,不是爬出去。谁去修条路呀?
毛相林站了出来。200多年前,他的祖先带着家人走进来,而今他要带领大家走出去。
一出巫山县城,汽车迅速扎进群山腹地。过了巫山竹贤乡场镇,半小时车程来到下庄村与双河村的交界处。此地海拔近1200米,两座山肩挤肩,中间仅三尺宽窄缝,头上千仞绝壁,脚下万丈深渊,没路,因为无一处立脚,无一寸土。
那就向石壁要路。毛相林带领下庄人用双手在石壁中刨出一条公路。一个难以想象的奇迹。人们把这条路称为“天路”。
重庆直辖那一年,毛相林接任下庄村党支部书记兼村主任。下庄的闭塞和贫困,成了压在他心口的一块大石头。他说起:“下庄这个样子,我这个村支书啷个向村民交待?啷个向党组织交待?当时,我心里就起了修村公路的打算。”
村民有的怀疑、有的担心,有的说疯了。毛相林一个个说服动员,“山凿一尺宽一尺,路修一丈长一丈。如能前进一丈,绝不后退一尺。我们修不完还有儿子,儿子修不完还有孙子,总有能修完的一天。”
他们没有任何机械设备,连一台钻机也没有,只有绳子、箩筐、钢钎、大锤和一双手。
没有钱,没有物资,唯有一颗颗燃烧的心。毛相林带头拿出母亲的700块养老钱,作为第一笔修路资金,村民们自发东凑西凑,筹集了近4000块,毛相林又以个人名义向信用社贷了1万多元。
他们腰系长绳,站在箩筐里,吊在几百米高的悬崖上打炮眼;没得挖机,就在悬崖峭壁上先放一炮,炸个立足之地,然后再用钢钎和大锤凿,以最原始的方式,在空中荡,壁上爬,用钢钎撬,用雷管炸,用两脚蹬,在半山腰炸开一处处缺口,步步为营向前推进。
1997年农历冬月十二,毛相林带领村民在“鱼儿溪”炸响了第一个向封闭与贫困宣战的开山炮。从鱼儿溪到下庄8公里,如今仅几分钟车程,过去翻山越岭,要走大半天。
1999年8月,26岁的沈庆富修路时被峭壁上落下来的一块大石头砸中头部,掉下悬崖。村民们把他拉上来的时候,他早已僵硬冰冷,全村人都哭了。50多天后,9月29日,悲剧再次发生。36岁的黄会元在用钢钎撬动被放炮炸松的岩石时,一方巨石当头滚落,他被直接砸到300多米的深沟里……
不到两个月,死了两个年轻人,毛相林万分愧疚,如果他不坚持修路,悲剧就不会发生。送黄会元的遗体回家时,他做好了挨骂挨打的准备。可黄会元的父亲、72岁的黄益坤没有责骂,见到毛相林的第一句话是:“谢谢你们把会元找回来了。”
整整七年,下庄人终于在悬崖绝壁上抠出了一条8公里长的“天路”。前后共六人献出生命。2015年,毛相林带领村民用半年时间将道路升级成3米宽的碎石路,车子能进村了;2017年在巫山
县委县政府支持下,道路完成硬化加固,并加装护栏。如今,从下庄出发到县城,只需一个半小时左右。自2004年通路以后,全村有36人外出上小学、132人外出上中学,29人考上了大学。
4三件好礼
下庄倒真是一个世外桃源。
大自然热衷善恶相间。它给了下庄恶劣的自然条件,总得给点什么好处,有三件“好礼”:优质的土壤、充足的水和适宜的气候。对农业稍有了解的就会明白下庄不会饿肚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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