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画米芾不仅爱好书画成为大家,更把自己从衣冠、身份中解放出来( 二 )


对文人来说 , 气节、名誉 , 应该比命重 。 但在米芾看来 , 满口的仁义道德 , 实在是很无趣 。 他不在乎自己的坏名声 。 好在 , 大宋朝的文化环境是相当宽松的 , 对待士人的态度也相当包容 。 后人论及米芾 , 赞誉很多 。 那些巧取豪夺 , 用孔乙己的话说 , 都是些“读书人的事情” 。
米芾活得极为舒展 , 得了一个“癫”字 , 史称“米癫” 。 我查字典 , “癫” , 意为精神错乱 。 米芾我行我素 , 思维不在正常人轨道 。 “癫” , 既是客观描述 , 也是一种承认和谅解 。 有了这个名号 , 世人对他的容忍尺度 , 又放宽了很多 。
偏爱董源回到绘画 。 癫人米芾一看见当年崇尚的李成、郭熙笔下高大上的山水画就眉头紧锁 。 在他看来 , 这种循规蹈矩、崇高伟岸的画风 , 无异于毒鸡汤 , 绑手绑脚 , 不得自由 。 他独爱董源 。 董源其人 , 历史上记载不多 。 他是南唐时候的宫廷画师 , 掌管皇家后苑园林的设计修建工作 。 他的画一般分两种 , 一种是为皇家服务的着色山水 , 取法李思训 , 下笔雄伟、重峦绝壁 , 华丽 , 壮美 。 还有一种 , 是他自己想画的山水江湖 。 表达的是他心里的意思 。
董源心里 , 和风细雨、林霏烟云、汀渚水岸 , 都是目之所及的平常景物 。 平常极了 , 平淡极了 。 《庄子·刻意》说:“淡然无极而众美从之 。 ”文人墨客看了董源 , 想要吟诗 。
这一类画 , 只是董源的自娱自乐 , 像写日记一样 , 在当时毫无影响 。 但令米芾大为感动 。 要知道 , 作为评论家的米芾 , 是相当苛刻的 。 当时被誉为巧夺天工的画家黄筌 , 在他眼里 , 只落得一个“俗”字 。 米芾评价董源:“平淡天真多 , 格高无与比 。 峰峦出没 , 云雾显晦 , 不装巧趣 , 皆得天真 。 ”他认为 , 董源的画 , 不拿腔拿调 , 不巧取迎合 , 得到了天真 。 米芾本人 , 就很天真 。 “天真”一词的释义是:不受礼俗拘束的品性;心地单纯 , 性情直率 , 没有任何做作和虚伪 。 这正对了米芾的路子 。
我看董源画 , 也是感慨 , “天真”的魅力无以言表 。 所以 , 《潇湘图》之美 , 竟无以传递 。 为此 , 我查阅《二十四诗品》 , 想要准确地诠释“天真”一词的意境 , 却落空 。 只有同义词“自然”:俱道适往 , 着手成春 。 月到天心处 , 风来水面亭 。
董源的画 , 抽离了自己的情绪 , 平淡 , 再平淡 , 剔除了作为人的干预、说教 , 下笔极其松弛 , 将山川水月 , 一片澄明的天机 , 自然呈现 。 江天一色 , 幽渺空濛 。 干净 , 柔软 , 悠远 。 极舒适 。
回到米芾 , 还是围绕那两个字“解放” 。 他觉得 , 董源把画家的画笔解放出来了 , 不再板着脸 , 非要画出个什么惊世骇俗的风景 。 而是本真、自然地呈现 。 后来的董其昌也和米芾看法一致 , 说董源画有一种“萧散”之美 。 萧散的 , 正是法度 。
别人画画常做加法 , 苦学技法 。 米芾提倡先抛却技法 , 真实地表达 。 在米芾看来 , 笔墨还可以进一步解放 。 随了心画 , 怎么画就怎么是 。 他本来就没什么思想包袱 , 拿着毛笔轻装上阵 , 用淡墨 , 一点、一点 , 淡墨轻岚 , 点染出他心里的江南 。 山不高 , 水不深 , 一切雾蒙蒙的 , 有水汽 。 很多人拍手称绝 , 觉得米芾直抒胸臆的画法实在是太高明了;也有另一派 , 大跌眼镜 , 觉得他把绘画引向了邪路 。 在争议里 , “米点皴”火了 。
后人摹仿遗憾 , 米芾山水画无一流传下来 。 他的米点皴 , 差点成为一个空洞的传说 。 庆幸 , 米芾的长子米友仁 , 继承了米点皴 。 人称“小米” 。
比起父亲的狂放不羁 , 小米有所收敛 。 但家风难舍 , 他对古玩趋之若鹜 , 癫狂的程度却远逊色于他老爹 。 有个糗事被流传下来 。 话说有人售卖戴嵩的《牛图》 , 米友仁借回来数日 , 重复米芾的招数 , 还了一个摹本给别人 。 不料 , 人家杀回来 , 要求真本 。 米友仁辩解 , 却被人拆穿:“牛目中有牧童影 , 此则无矣 。 ”你这临摹的 , 牛的瞳孔里没画牧童啊 , 很是尴尬 。 这故事 , 顺便给戴嵩做了广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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