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叔阳|被问到自己是像老舍先生多一些，还是像荆轲多一些？苏叔阳先生这么说
作家苏叔阳先生属虎 ， 2013年初 ， 时逢庚寅年春节 ， 他用短信发给我一首诗：“昨夜满天绽花树 ， 今朝驱秽赖朔风 。 合当一扫心头雾 ， 卧啸山冈亦英雄 。 ”文人的情怀是家国情怀 ， 是舍我其谁的担当 ， 苏先生晚年疾病缠身 ， 心中有太多想做的事情 ， 不过这“太多想做的事情”中 ， 几乎没有他的私事 ， 就像他在诗中所写 ， 猛虎纵然高卧山冈 ， 长啸一声也要荡涤秽慝 。 我接到诗后 ， 唱和了一首：“吟啸山林唱大风 ， 孰言草莽不英雄？崇云独踞长天远 ， 炳焕宏文万象中 。 ”大意是要表达猛虎在草莽中不失雄风 ， 作家纵然卧于病榻 ， 英雄本色也尽在文章里 。
作者：李之柔
很多读者知道苏先生的大名 ， 都是通过他的著述 。 他的成名作——话剧《丹心谱》 ， 是北京人艺恢复旧称后上演的第一部原创作品 。 苏先生曾多次直言 ， 自己的初衷是要正面写一下正直的知识分子 ， 写他们在大是大非面前到底是怎样的 。 无论什么社会 ， 都不可能让人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 ， 人是属于社会的；彻底自由 ， 只有心底的想象 ， 故而做人很重要 ， 知识分子更要有底线 。 话剧《丹心谱》的时代气息很浓 ， 更难得的是洋溢着久违的老北京的生活味道 。 与之近似 ， 由苏先生担任编剧的电影《夕照街》描写的也是老北京的生活 ， 在莫斯科国际电影节获得过金奖 ， 今天看来 ， 也是满满的人情味 ， 单听电影录音 ， 就能浮想当年鲜活的时代画面 ， 隐约可以看出老舍先生对他的影响 。
【苏叔阳|被问到自己是像老舍先生多一些，还是像荆轲多一些？苏叔阳先生这么说】在苏先生的著作中 ， 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还是关于老舍先生的两部作品 ， 一是话剧《太平湖》 ， 二是小说《老舍之死》 。 “不要造神、信神 ， 不要作鬼、弄鬼 。 更不要老想着自己 ， 把世上的浮名虚利看得淡一些 ， 甘于寂寞 ， 才能不寂寞……当个好人 ， 当个不办太缺德事儿的活人也并不难 。 ”“活着的 ， 结结实实地活着吧！趁有限的生命 ， 多做些贡献 ， 毁坏一个民族的文明 ， 就像打碎一只唐三彩骆驼 ， 容易的很 。 可要建设它 ， 却得花几代、几十代人的时光 。 咱们没权力当败家子儿啊！”作者借老舍先生之口说出来的话 ， 何尝不是他的心里话 。
苏先生长年生活在北京 ， 操着一口地道的北京腔；他的祖籍在河北保定 ， 学保定人讲话也是有板有眼 ， 包括小节骨眼儿的甩腔 ， 拿捏得惟妙惟肖 。 他的很多创意、创作 ， 都和北京、家乡有关 。 十多年前 ， 有位领导几次打电话 ， 约苏先生写剧本宣传一下京津冀一体的文化传统；苏先生跟我说 ， 他准备从保定最底层的老百姓写起 ， 写到李鸿章、袁世凯 ， 写到慈禧、光绪 ， 写到北京、天津 ， 以民生为线索 ， 从历史和哲学层面加以思考和解读 ， 从而展现历史的宏大 。 这个项目后来并没有落地 ， 让人觉得有些遗憾 ， 个中原因很多 ， 当然包括苏先生的文化坚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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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先生晚年有一段时间经常到我的工作室 ， 可能是希望我帮他分担些什么 。 记得他曾三次将一个戏曲剧本交给我处理 ， 剧中有一个场景 ， 秦王遇刺 ， 大难不死 ， “靠在柱上、慢慢坐下”对荆轲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 英雄！”荆轲的答复是“大义重于生命 ， 义气不存 ， 生命就没有价值了 。 这就是我的道理！”我读后问苏先生：“您觉得自己是像老舍先生多一些 ， 还是像荆轲多一些？”他竖起拇指说：“老舍先生是大家 ， 是我们的榜样 。 ”我接口道：“那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喽！”至今我还记得 ， 苏先生笑了笑 ， 没有说什么 ， 只是轻轻长叹了一声 ， 仿佛要把心中压抑的浊气呼出 。
自从我认识苏先生那时起 ， 就知道他身体不好 ， 平日散步如果聊天 ， 他的呼吸声会很重、很急促 。 1994年苏先生56岁 ， 他做了肾癌手术 ， 切除了左肾；2001年苏先生63岁 ， 他做了肺癌手术 ， 切除了一叶左肺 。 他笑着说：“左背上的两道刀痕可以做证 ， 我肩负着祖国的黄河长江 。 谁要不相信 ， 就去看看《中国读本》 ， 那是我两年的心血 。 ”《中国读本》是苏先生晚年最看重的作品之一 ， 全书共十二章计十五万字 ， 配以近百幅图片 ， 简要而系统地介绍了中国的自然概貌、民族繁衍、文化形成、发明创造、科技典藏、哲学思想、经济影响、艺术成就、生活习俗等多方面的基本知识 ， 同时客观地呈现出中华人民共和国自成立以来在各个领域取得的辉煌成就 。 在没有造势宣传的情况下 ， 《中国读本》在2008年的发行量就已突破1200万册 ， 并且走出了国门 。 苏先生曾要我写一篇评论文字 ， 我推辞道：“您的文章岂是我所能评价的？您评价一下我还差不多 。 ”便借机请先生为我的《无住轩集》写序 。 先生没有推辞 ， 他写道：“诗与人与哲学与生活与江河湖海与天下沧桑浑然融合一体 。 诗魂悠悠 ， 数千年绵延不绝 。 可以预知 ， 即使真的到了地球崩坏那一刹那 ， 也定会有中华后裔以诗歌或狂吼或低吟 ， 唱出这人类最后的歌声 。 没有了诗 ， 我们将成为麻木的 ， 苍白的 ， 没有情趣 ， 没有喜怒悲恐的民族 。 历史上 ， 诗是我们文学艺术的最高殿堂 ， 诗人永远让人们仰视 ， 被看作民族的灵魂 。 ”在他眼中 ， 文人（包括诗人）应当是国家和民族灵魂的布道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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