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儿童 庞大的“隐匿群体”二本学生:普通 谷底 折腾 摩擦( 二 )
在大学生没有拥抱市场的年代,黄灯毕业后接受分配,进入亚洲最大的纺织厂,干过文秘、会计、组织干事和一线工人 。1997年香港金融风暴,她成为下岗工人,决心考研 。
她没告诉家里人已丢掉了饭碗,一边给别人做饭赚钱,一边争取继续上学的机会 。“我当时连书都没买齐,更不要提上辅导班 。”最终,她被武汉大学录取 。通知书下来那天,整个工厂都在讨论一个女工因为下岗而自杀,那是种很强烈的对比 。
“你觉得你的命运从此改变了 。”许多年过去,她开始好奇在这所极其普通的二本学校,学生的命运是否还能被一张通知书改变 。
谷底
负载在文凭上的那一丝并不确定的期待,在劳动力市场上日益残酷地兑换着价值 。广东F学院传统的就业岗位是进金融机构,但每年流水线般输送出的毕业生填补了职业地图的大小缝隙 。
“我办公室里有永远擦不完的皮鞋油,沏不完的茶叶、吃不完的红枣,还有丝绸被、洗发水,都来自学生的推销,我的日常消费中,一些护肤品、小首饰、正式一点的包,都来自学生供货 。”黄灯说 。
黄灯的一个学生做了纹绣行业,“都是套路 。成本很低的项目,可以包装为成千上万,甚至上百万元的项目 。美容搭配玄学,诸如文眉,一定要和人的运势联系,上钩的人就会很多” 。开餐饮店的学生处在“不请人忙不过来,请人就没有利润”的境地 。很多时候,他必须亲自上阵,将外卖送到一个和他境况可能差不多的人手中 。“生活已被控制,生活已被金钱控制 。”
有的学生曾被骗去传销,又接连拒绝职场潜规则和家人介绍的相亲对象,刚毕业还很有拼劲地想着出人头地,现在只想找一份一个月有四五天假、有点收入的工作,找个男朋友拍拖结婚生孩子,平凡地生活下去,但不能如愿,最终生出精神疾病 。
黄灯感慨,一个在现实中处处碰壁的女孩,仅仅因为不愿向现实妥协,始终没有获得过哪怕一次小小的突围 。
一位女生绝望地想哭,“我还想过走歪路,哪里有一个干爹型的人,帮我找一份工作,让我安稳下来,然后我再去追求梦想,再去提升自己” 。
黄灯表示,现在大学生面临的压力要大得多 。她的大学班级,班上70%学生来自农村,通过高考,确实改变了生存、命运,他们大多不仅获得了稳定的职业,享受了计划经济时代单位分配的住房(或者购买了房价低廉时候的住房),得以在城市轻松扎根,更成为各自家庭的支柱,充分享受了大学文凭带来的极高性价比 。
扩招后,大学生已从“天之骄子”堕入凡间,身边很多普通劳动者都可能拥有一张贬值的大学毕业证 。学生们被逼到绝境,唯一能够下手的对象只有自己 。
莫晓是黄灯2015级的学生,与840万人一起毕业,一毕业他就失业了 。他1995年出生,个子不高,瘦小的身体里藏着对文字极大的热情 。他每天坚持写作,“我要当好作家 。”
去年毕业后,莫晓找了一份教育机构的工作,培训完发现自己只是教学机器,于是辞职 。失业的当口,堂弟找他创业,做汽车方向盘改装,这位文人做起粗活儿 。“那段时间很拼,每晚两三点睡觉,一早六七点起床拉客户 。”很快疫情来了,没什么单子,租金又要交 。
他做起兼职,服务员、快递分拣员、保安、助教,每天盯着招聘网站,有兼职就做 。还遇到过兼职群骗子,让每人交5元钱,几百人的群交完钱,就解散了 。
他在景区做保安,衣服大大的,“我做保安是别人保护我 。”同事看他瘦小年轻,给他派轻活儿 。在餐厅第一次做服务员,他心理上接受不了,后来觉得能养活自己就不算丢人,慢慢把脸皮磨厚了,胳膊也因端菜变粗了 。
分拣快递的活儿是从晚上6点干到第二天早上6点,其间时常弯着腰,盯着流水线上不同的字母数字 。一个女孩穿了短裤来上班,被主管当众训斥,后面一排男生窃窃地笑 。“我真的觉得很心酸,我只是来兼职,过完今天拍拍屁股走人,我起码有个学历在 。她不做这份工作,饭可能都吃不起 。”
莫晓后来发现,吃不起饭的是自己,交完600元的房租,他口袋里没钱了 。他待在房间很久没出门,突然走到外面,听到摩托车声、人声、喇叭声,焦躁无比 。有一次他吃着饭突然流泪,“终于明白什么叫粒粒皆辛苦 。”
他要强,不找家里要钱,避免雪上加霜 。爸爸生了几场病,手术花掉十几万元 。妹妹不知道什么原因借了网贷十几万元 。生活跟这一家人别着劲,岔着道,父亲的头发一夜之间全白了,像一顶雪帽顶在头上 。
25岁的莫晓兼职漂泊 。“毕业我还没站稳,就要让我跑了 。突然要承担起责任,我觉得好累啊 。”家庭的淤伤一直延伸到他瘦弱的身体上,逼得他不得不强壮起来 。
上大学时,莫晓跟宿舍的兄弟突发奇想骑行到湖南,路线没查,单车也是借的,两个男孩在公路上晒掉一层皮 。那天山上空无一人,夜幕笼罩,两人只能摸黑拼命骑,直到远处灯光闪现,他几乎要哭出来了 。
莫晓不知道毕业后还要翻过多少山才能见到那一点光,一起骑行的朋友考上了梅州的公务员,最近忙着疫情防控 。很长一段时间,莫晓的生活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机器发出低沉不变的嗡嗡声 。
折腾
黄灯用笔记录了很多用力生活的大学生,她说,“二本院校的起点,也许让他们默默无闻,但没人否认,无数个体的努力,正悄悄改变群体的命运,并事实上推动社会更为稳固的站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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