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报业·海报新闻|远去的丝瓜花

贾春国
入伏了 , 家属院和城郊菜地的丝瓜花 , 开得繁盛热烈起来 。 我曾经很喜欢这种花 , 连它的叶子和根茎 , 我都喜欢得要命 。 丝瓜花大概是最早吸引我的花种了 , 可惜现在 , 花还是当年那样的花 , 却很难再有过去那种温馨亲昵的感觉了 。
五十多年前 , 我出生的那口小东屋 , 有一个西向的木格窗户 , 春天将尽时 , 经过一个漫长的冬季 , 早已不结实的窗纸 , 被起劲的暖风鼔荡得残破不堪 。 我透过窗棂 , 看见窗外一层一层的绿叶间点缀着的黄花 , 一天天多起来 , 花与叶的缝隙里 , 还冒出一些绿油油的丝子 , 像长了眼 , 精准地抓住支撑其身躯的木杆与草绳 , 缠绕着 , 攀爬着 , 编织着 。 后来知道了 , 那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丝瓜 。
天越来越热 , 不多久 , 一片丝瓜绿荫便罩在了小屋的窗前 , 绿荫下面成了孩子们乘凉玩耍的好去处 。 我生来第一次靠近观察这种植物 , 只见蚂蚁们如履平地 , 纷纷沿着丝瓜秧上去 , 顺着粗细不一的枝蔓 , 轻易地爬到叶片下 , 花瓣上 , 寻觅 , 闻嗅 , 咂食 , 一刻不停地忙碌着 。 不知从哪里飞来了一群蜜蜂和几只大黄蜂 , “嗡嗡”地逡巡一番 , 然后降落在花心 , 贪婪地捯饬着花蕊 , 吸吮着花的营养 , 离开时还沾走一身黄粉 。 没见有钻洞的小虫 , 它们可能不喜欢丝瓜的味道 。
泛着细茸的丝瓜条儿开始多起来了 , 一根一根地吊搭着 , 也有卷着的 。 小丝瓜尾端 , 是已经卷曲的黄花 , 花一天天萎缩 , 丝瓜一天天长大 。 人们摘下那老嫩适中的果实 , 去皮 , 切段 , 做一小锅粉皮鸡蛋丝瓜汤 , 撒上芫荽末 , 淋几滴香油 , 就是辣乎乎的一道独特的美味 。 我敢说 , 即使食材丰富的今天 , 那丝瓜汤也不逊色于其他任何汤菜 。
但真正让我着迷的 , 是丝瓜的叶片 , 和它的花朵 , 甚至是它那鼓出楞楞 , 泛着白斑的枝蔓 。 丝瓜叶密密层层 , 透过阳光 , 绿澄澄的纹路清晰自然而不凌乱 , 看着心里好舒服 。 自从出土开瓣儿 , 丝瓜叶便由小到大 , 随着茎蔓 , 顺着人们为它搭好的高架绳网 , 四处延伸滋长 , 凡有光照之处 , 叶片便很快跟过去 , 一点空间都不想留 。
丝瓜泼辣 , 旺盛 , 顽强 。 小秧苗一旦缘杆而上 , 枝蔓开叉 , 叶荫微成 , 有了些小气势时 , 除了隔几天浇遍水 , 基本就不用主人管护了 。 金黄色的丝瓜花好看却不娇气 , 前面的开谢了 , 后面的花咕嘟紧接又绽放 , 且越开越多 , 越金黄粉嫩 。 垂吊的丝瓜大大小小 , 日渐稠密 , 多到自家吃不迭 , 主人就摘一些送给左邻右舍 。 于是 , 家家也都飘溢着丝瓜汤的清香 。
到了中伏 , 阳光更热了 , 丝瓜却喜欢这放射着强烈紫外线的毒日头 , 此时不但叶子密实 , 花也开得繁多且愈发灿烂了 。 架子上挤不开 , 又翻过屋檐 , 蹿到屋顶上去了 , 像顽皮的小孩子 , 笑盈盈地四处爬 , 灰色的小屋被装点得明媚鲜艳 , 魅力四射 。 近旁有棵树 , 丝瓜花也一样随着叶蔓开到树上去 , 树木披金挂绿 , 神气活现起来 。 出生在树上的丝瓜 , 人很难够着 , 只能任它老去 。 不过一月有余 , 又长又粗的大丝瓜 , 高高垂吊在树枝上 , 仿佛丝瓜是有意避开主人 , 要为自己留下后代 。 那丝瓜最终老成了暗褐色的大棒槌 , 储满了黑黑的种子 。
不过 , 大多数丝瓜花是触手可及的 , 高了兴还可以摘下几朵谎花玩耍 , 大人也不生气 。 不像荷花 , 长在水里 , 不容易采到 , 且比起丝瓜花 , 荷花要少得多 。 再说 , 掐断的荷花即便养在瓶子里 , 花苞很快垂萎 , 更不会盛开 , 所以我很少触碰 。 荷花荷叶虽根潜淤泥 , 人们看到的却是出于清水 , 清纯高雅 , 只可远观 , 不便亵玩 。 比起来 , 丝瓜花就亲切朴实多了 , 在它出生前 , 我就在大人指点下为它操劳 。 仲春时节 , 我从伙伴家讨来丝瓜种 , 先用水浸泡一两日 , 然后放在一只小碗里 , 捂上湿透的棉絮 , 搁在热乎乎的炕头里 , 再蒙上厚厚的被褥 。 等到黑扁的种子冒出白嫩的水根 , 便将它们种在早已松好的土里 , 施些人工肥 , 培上细土 , 小心地浇透水 , 只要阳光充足 , 不几天就会钻出幼芽 , 再耐心等些日子 , 小屋窗外就现出丝瓜的绿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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