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书城简阅书吧|牵风记丨227( 二 )


晋冀鲁豫野战军独立第九旅高、中级干部聚会 , 由旅二号首长老政委牵头 。 人到齐了 , 少不了先要传看一幅加了相框的放大集体照 。 一色灰军服 , 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画面 , 男同志分几排站在后面 , 前排全部是女同志 , 席地而坐 , 个个喜笑颜开 。
这幅照片各家客厅都挂得有 , 那不算数 , 要看原版 。 是摄影采访人员本人在炮火硝烟中背过来的 , 具有文献价值 。 小心翼翼地从上一个人手里接过来 , 又小心翼翼地传给下一个人 , 仿佛在传递一件明代官窑青花瓷 。 于是又议论起了小汪 , 前排右起第九那位女同志 。
至一九四八年初春在大别山牺牲 , 小汪再也不曾有过拍照机会 。 这一张集体照 , 也是她的一幅遗照 , 她永远被定格在十九岁 。
她的职务是文化教员 , 因为编制在旅司令部 , 统称参谋 。 汪参谋!一个颇富于铁血意味的职务名称 , 加在颇为“洋”气的一位北平女学生身上 , 让人感觉奇异而又亲切 。 干部战士都喜欢喊她“汪参谋” , 或是“小汪” , 很少有谁按照花名册上登记的正式姓名 , 叫她汪可逾 。
“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原九旅宣传队指导员 , 又在重复发出他的惊叹 。 他无论如何不能理解 , 每次观看这幅集体照 , 目光首先接触到的 , 总是汪可逾这张笑脸儿 。 从不会首先聚焦到别的任何一个人 , 一次也没有过 。 请教各位 , 为什么?
第一个解释是 , 拍摄的那一刻 , 小汪眼睛注视着镜头 , 洗印出来肯定就会有这个效果 。 你在看照片 , 她恰好就正在望着你 , 仿佛她总是抢先向你打一个招呼 。 这个说法明显站不住脚 。 摄影员三番五次在喊:“眼睛看镜头!笑!笑!笑!一、二、三!”同样享受了百分之一秒的曝光 , 小汪又何曾得到了什么有利条件?
第二个解释 , 小汪初到太行山抗日根据地来 , 从家里带了一张古琴 , 照片上小汪是抱着木制琴盒的 。 大家不认得古琴 , 不知那是一件什么武器 , 觉得挺稀奇的 , 所以首先会注意到这个北平古琴女 。 这一种说法也不能成立 , 宣传队员也有抱着胡琴抱着三弦的 。
又一种解释 , 参加聚会的男士 , 占相当大比重 , 当年都曾暗暗对小汪抱有过不切实际的幻想 。 什么时候回想起来 , 一个妙龄少女的目光总还是不可抗拒的 。 胡扯胡扯!所有观看这张照片的女同胞 , 无一例外 , 也都是首先被小汪所吸引 , 那又该怎么解释呢?
有人分析 , 大家从内心深深怀念着这位革命烈士 , 不由自主 , 目光先寻着她的方向去了 。 这一说 , 看似很有道理 , 细想也过于勉强 。 照片上还有其他几位战友 , 也同样是在大别山牺牲的 , 有什么必要厚此薄彼 , 只注意某一位烈士呢?
特为此事 , 找了一些陌生人来做过测试 。 照片上的面孔他们一个也不认得 , 事先又不作任何说明、不给任何暗示 , 只把照片拿给他们看 。 同样的 , 他们也都是最先注意到了前排右起第九人——汪可逾 。
【深圳书城简阅书吧|牵风记丨227】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
集体照出自旅政治处蔡干事之手 。 当初一个小八路摄影员 , 可怜巴巴的 。 野战军及各纵队专职摄影员配备的 , 不是“徕卡”便是“蔡司” , 三脚架等配件一应俱全 。 发给小蔡的照相机 , 是一架破旧战利品“罗来可德” 。 最惨的是不发给胶卷 , 自己想办法 。 自己哪来的办法?现在 , 摄影艺术圈内尊称他为蔡老 。 脖子上挂的是“长枪短炮” , 作品多以“战地即景”为题 , 在军内外颇有影响 。
蔡老站起身 , 明白是有话要讲的样子 , 大家即刻安静下来 , 听他发表讲演 。
“每年聚会 , 总要由这幅照片 , 谈论到小汪那种标志性的微笑 , 可是我总不作声 。 我一张口 , 自知属于奇谈怪论 , 不足为信 。 九旅诸位老友 , 一个个都是有科学头脑的人 , 张口科学实验 , 闭口理论数据 , 对我的看法一概持批判态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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