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过|当年坐过的绿皮车

内蒙草原的大风,夹杂着原野上的浮雪,在车厢外掠过,以每小时60公里速度,行驶的火车,飞驰了二个小时,竟不见一所民居,哪怕是一座老旧的毡包也没有,我费力的抬起在被周围人挤得毫无自由的胳膊,揉了揉困顿疲劳的双眼,心中暗骂,妈的,那里来这么多人和我挤在同一趟火车上,我是不得已才上上到这贼船,难道你们也真有很急的事,非得上来遭这份洋罪。
靠在我身边的一位中年妇女,怀里抱着一个似乎还没断奶的孩子,身边还卷曲坐着一个八九岁的女孩,她用一口我听不懂的江浙话,不断数落着身边看起来很憨厚的农村汉子,妇女的屁股下坐着他们的行李,从一脸严肃带有怒气的脸上猜得出是在骂她男人,这个看上去面色黝黑的老男人一声不吭的,不住嘴的,吱吱的吸着,呛得周围人不断咳嗦的纸烟,这夫妻俩像是外出谋生的.
当时80年代许多吃苦耐劳的江浙人,凭着一些不起眼的简单技术或修鞋,或弹棉花或弄个蹦爆米花机器来东北闯荡,可别小瞧了他们这看上去不起眼的生意,每天赚三五十元不在话下,这在当时人均月工资仅有50几元国有体制工人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我跺跺因长时间站立酸麻的两腿闭眼养神,呼吸系统极不情愿的吸入周围人释放出的二氧化碳,我在想难道铁道部不知道会有这么多外出的人吗?咋不多开几辆火车啊!
这帮捧着铁饭碗的官僚们没几个为民着想的,城市中能数得着的酒店外到了饭时门口排满了公车,大领导批条子、盖章子手下小头头们吃、拿、卡、嘞、索、要、早已形成了常态,胡思乱想了一阵后感觉口干舌燥,在这人挨人、人挤人,像蒸笼一样的车厢内,列车上的推小车的售货员也早已不见踪迹。
不是他们不想多挣几个,实在是人大太多,挤不过来,过道内所有能站脚的地都是人,忍着吧再过一会到了下一站保准会有小贩上来兜售食物,这是我的经验,因为这趟火车做过许多次,要不是临时签了一份订货合同打死我也不急着出来。
想到我在东北的一座小城中开的店铺赚钱的份上,遭点罪就遭点罪吧,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不断的为自己打气以求一些内心平衡、这样想着想着酸麻了的双腿暂时也不觉得很难受了。
人们常说有信仰的人有恒心,有耐力,因为他们心里有希望,而我并不是一个有信仰的人,从破四旧打击一切牛鬼蛇神的年代中过来的人,信奉的是人定胜天,创造自然改造自然是信条,“希望与这些有信仰的人是一样的”,只不过这种希望是钱的魔力。
随着一阵鸣笛声,火车速度也慢了下来,我知道马上要进入一个途中车站了,远处见到了许多高低不一的土平房,不远处渐渐的出现了一些砖瓦结构的建筑物,站台上候车的人不多三三俩俩的用关注的眼神一节车厢一节车厢的搜索着、观察着。
这些人在看那个车厢内人能略微少些然后像那节车飞奔,看也白看,下车的少上的多,车厢内只能越来越挤,随着列车员推搡着众人,挤在车门口的人犹如压缩饼干一样,腾出一丝空地,顿时一股新鲜的,久违了的,寒冷空气立刻钻进来,我的呼吸系统此时感到又回到自然的怀抱中,我宁愿这车多停一些时间,好滋润一下我长时间吸进别人呼出的气体而受伤的肺。
终于有几个手提食物的小贩挤上车兜售着很不卫生的面包、火腿酱菜一类的食品,我被困在车内由于不活动,而且内心烦躁,根本对食物没有胃口,只盼着有卖水的小贩出现。
终于来啦!双手举过头托着一个油污的纸箱叫卖着矿泉水,我急不可耐的抢过一瓶问多少钱,人太多,和我一样口干舌燥的人,都跟饿狼似的几十瓶水瞬间就抢没了,小贩大声喊3元一瓶矿泉水,我切你个毛蛋的,五毛一瓶的水卖3元你抢劫啊,我来了火气对他说,小贩不耐烦的说我这卖的是普通的水吗?
这是救人于危难中的甘泉知道不,嫌贵拿回来,听这么一说我也没火了,我清楚一旦我松手那边的饿狼就会立刻夺走,3元就3元吧,我的意志抵御不住这股由饥渴升腾起的欲望,掏出钱塞进他手里,急切的拧开瓶盖,仰脖喝了一大口,好舒服的感觉一下缓解了不少焦躁,接着咕嘟咕嘟一气喝完这瓶人间“甘露”。
人有了能量就有精神,我突然想起,在我拧开盖的时候咋没感觉用力呢?靠,这瓶“甘露”不会是自来水灌进去的吧,这么想并不是我多疑,改革开放之初小贩们坑人的伎俩实在太多,卖烧鸡的用乌鸦代替,海带整形当黑木耳卖,等等五花八门。急红眼为了钱的小贩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列车继续前行,我疲倦的闭起眼睛养养神,过去我听说过人站着也能睡着,这话我当时不信,站着睡觉的物种我见过,马、骡子、驴等,四脚着地一些草食动物,人两条腿着地况且这是为支撑身体平衡的动作,站着能睡着打死我也不信。
【 坐过|当年坐过的绿皮车】可就在此时不由得我不信,与其说我站着倒不如说被夹着,因为前后左右都是人,倒下就会被踩伤,困意一来大脑开始恍惚,迷瞪着伴随列车轮子与铁轨的摩擦声打起了盹,此刻车上大喇叭想起,列车前方到站山海关车站,下车的旅客请提前做好准备。
紧接着乘警喊话,都醒醒啦车上人多小心扒手,看管好自己的物品,有难事找乘警,此刻有位山西口音的男子喊,大哥我有难事,乘警朝他望了一眼,这位男子说能给弄张卧铺票吗?乘警苦笑一下,卧票,你能站着到地方就已经不错了,连我们都没睡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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