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万花筒的梦里醒来了(11)


我默默点了点头 。 是啊 , 整整一屋子的东西 , 不为生计 , 就为兴趣 ----- 整日沉溺在这一个万花筒般的世界里 , 没有金钱的羁绊 , 没有名利的困扰 ,这真是Mary的福气 。
其实 , Mary可以将她的才能化为生活的补贴 。 她一家的生活太简单了 。
我没有马上回答 。 如果Mary真的这样做了 , 那也无可非议 。 但是 , 她的幸福指数会降低一半 , 她会就此失去属于她的生活的意义 。
我看Mary不会 , 他的先生也不会 。 他们有固定的退休收入 , 他们有良好的社会保障 , 再加上爱彼迎网站的住宿投资 , 足可以维持优裕的生活了···
可她家的生活并不优裕 ----- 果酱 , 牛奶 , 饼干 , 哪一样不是超市里廉价的东西?你看她食用的面包 , 糙得简直咽不下口去 。
我无话可说 。 我留意过Mary餐桌上的食品 , 简单而粗糙 , 真的不敢恭维 。 对中国人而言 , 柴米油盐是生活的第一大计 , 如果以此来检验幸福的水准 , 新西兰人的生活似乎过于平实 。 正如我这些日子里走过的罗托罗瓦和玛塔玛塔 , 几十年来变化的节奏 , 几近于凝固式的单一 。 在他们的一生中 , 既没有领略过贫寒的窘迫 , 又没有品尝过奢华的滋味 。 正如Mary所说 , 五十年前的面包还是今天的面包 , 五十年前的奶酪还是今天的奶酪 。 祖祖辈辈都是在这样的一种没有指标的恬淡中度过 , 除了天降的灾祸 , 除了人为的战争 。 于是 , 他们保持了赋以的惯性和节奏 , 随遇而安 , 波澜不惊----- 人的一生本该是这样度过的:涨潮时陪陪贴浪而飞的海鸟 , 落潮时伴伴结队而归的企鹅 , 一切似乎都够了 , 再多 , 则辱没了圣经 , 亵渎了上帝 。
Mary和她的丈夫习惯于这样的生活 。 他们本可以更精致、更体面地享用社会给他们的种种资源 , 只要再努一把力 , 再加一把劲 。 但他们觉得够了 , 既然够了 , 何苦还要把有限的精力消耗于自己并不钟爱的种种 围城 ? 我突然想起了余秋雨先生在央视的开讲啦中提出的一个命题 ----- 《寻找远方的自己 , 开创圈外的生命》秋雨先生是个学者 , 他的命题总是过于玄虚 , 但在他的这一篇讲稿中 , 我还是觅得了我想得到的东西 ----- 人生苦短 , 切不可将自己的精力浪费在不属于自己的种种圈子:人际关系的圈子 , 生活标准的圈子 , 互相攀圈子 。 当你在上述的种种圈子之中消耗得精疲力尽的时候 , 你便失去了真正的自己 。
世界上的许多思维是共通的 。 在与中国的上海遥隔的奥玛鲁 , 竟也有人践行着一个冲破 “围城” 的哲理 。 Mary 和她的丈夫是聪明的 , 他们不为欲望所动 , 我行我素地坚守在属于自己的万花筒里 ----- 生命的价值并不仅仅局限在物欲 , 只要自己喜欢 , 何顾他人评议 , 他们的生命便也在自我的天地中毫无保留地得到了扩充和延续 。
夜真的深了 。
我躺在KING式大床的席梦思上 , 睡眼惺忪地环视着周边的一切:暖暖的灯光在一片浓重的钴兰里缓缓游荡 , 壁画中的亮色又在灯的微光中隐隐作祟 。 现实生活中的繁杂被隐匿了 , 却流进了万花筒中一再呈现的诡异 。 万花筒 , 一个用玻璃镜折光原理构建的玩器 , 它已经不再是儿童玩耍的专利 。 们也喜欢它 , 他们看到了一个现实世界中根本不存在的虚拟, 在这是似真似幻的虚拟里 , 他们又得到了社会生活的犄角旮旯中未曾得到过的精神调剂 。 不过 , 今天我却要说 ,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上 , 真有这样的一些人 , 殚精竭虑地追寻着被万花筒彰显了的光影 , 被万花筒凸化了的美丽 ----- 这 , 是否就是在我最后阶段的人生中追寻的一个世界?
后记
在奥玛鲁著名的历史街区 , 有一幢维多利亚风格的小楼 。 入口的门面很小 , 诡秘而幽深 , 一竖窄窄的楼梯引入了又一个规模更大的万花筒世界 。
用手机摄下了一组万花筒的照片 , 愿志同者们在游弋中得到某一种启示 ----- 我们的生命曾在这里开始 , 又将从这里回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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