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新闻周刊|年轻人都去送外卖了,中国的制造业怎么办( 四 )


章铮还对高级技工的培养成本进行过估算 , 结论是:即使上技校的学费由政府全额补贴 , 农民工要想把因上技校少挣的钱赚回来 , 技校毕业后至少需要从事本行工作8~10年 。
在这种情况下 , 尽管技校招生数量在增加 , 但技校毕业生“毕业即改行”的数量也在增加 。 “漏桶打水 , 其后果就是技工始终不够用 。 ”章铮说 。
“实际上 , 机器对人的替代不意味着完全的岗位损失 。 ”屈小博告诉《中国新闻周刊》 , “技术会替代一部分传统低技能工作岗位 , 也会创造出一批人机协作等新技术岗位 。 以格力集团在2018年的大规模转岗培训为例 , 对岗位被替代的工人进行再培训、上新岗 , 可以实现既不大规模裁员 , 又大幅提高生产效率 。 ”
“如果企业一方面要求员工不断提高技术水平 , 另一方面花大力气对技工进行在职培训 , 并向技工提供长期稳定的本行工作岗位 。 工作稳定、收入不低 , 员工留不住的问题也就不存在了 。 ”章铮直言 , “但事实上 , 不是所有的制造业企业都能走上这条路 。 ”
“整体上看 , 中国制造业的年轻劳动力就业确实在萎缩 , 新经济下的新兴服务业更受年轻人的青睐 。 ”孙文凯向《中国新闻周刊》表示 , “一方面是收入差距正在拉大 , 另一方面是受教育程度较高的年轻人更重视工作性价比、岗位尊重、工作环境等因素 , 工厂要想留住年轻人 , 需要综合考虑这些因素的提升 。 ”
外卖员的未来在哪里
转行两个月间 , 作为外卖新手的苗森并没有拿到传说中“月入过万”的收入 。 他眼看着外卖站点的外卖员越来越多 , 可一个人每天接到的单子却越来越少 。
苗森从站点里其他资深外卖员的交谈中意识到 , 今年新增的骑手队伍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展壮大 。 疫情冲击下 , 几乎无门槛的外卖行业成为吸纳就业的重要蓄水池 。 送外卖 , 成了现下许多失业和待业青年门槛最低、赚钱最快的临时职业选择 。
“人多单子少 , 根本不够分的 。 ”苗森很无奈 , “5月份订单量刚涨起来 , 又新来了很多兼职外卖员 , 他们下班时间来跑是多一份收入 , 可我们全职的就只能靠这个 , 很多资深外卖员收入也没回到去年的水平 。 ”
另一方面 , 疫情期间大幅下滑的订单量 , 也影响了外卖员的薪资 。 美团2020年一季度财报显示 , 受线下门店停业及小区封闭影响 , 美团一季度餐饮外卖收入同比减少11.4% , 外卖订单量日均下跌18.2% , 总订单量同比下滑46% 。 到了5月上旬 , 外卖订单量虽已恢复至疫情前的90% , 但在6月中旬出现第二波疫情之后 , 北京多个地区的订单量又出现大幅下滑 。
僧多粥少的局面下 , 选择将外卖员作为兼职工作的人越来越多 。 平台数据显示 , 在美团外卖骑手中 , 有近六成骑手每天配送时间小于4小时;在饿了么骑手中 , 有56%的骑手有第二职业 。
从表面上看 , 快递外卖行业的收入水平不低 , 但高工资实际来自高强度的超时加班 。 社科院一项针对快递员群体的调查报告指出 , 近一半的快递员每天工作10至12小时 , 如果以小时工资为标准 , 则快递员月均4859元的收入 , 时薪仅有23.9元 , 与人社部公布的最低工资标准水平差不多 。 而外卖员的收入则已经是配送从业人员中的最高水平 。
但事实上 , 外卖员的薪资完全依赖于工作量 , 多劳多得 。 平均一单5~8元不等的抽成所构成的收入 , 看似到手收入比较高 , 却是因为少了社会保险的各项缴费 。 “我们没有基本的社会保障 , 只能多赚点算点 , 为以后早做打算 。 ”一位37岁的女外卖员告诉《中国新闻周刊》 , 现在很多全职外卖员 , 也在等待接单的空隙做一些微商、刷好评之类的网络兼职 。

5月6日 , 浙江杭州市 , 外卖小哥何鹏向相识相恋两年的女友求婚 。 图/IC
“外卖员属于平台型就业 , 因为逃避了社保缴费 , 才变相增加了到手收入 。 ” 屈小博指出 , “目前外卖员仍然不是一个稳定长期的工作 , 有很高的流动性 , 很难进入正规社会保险体系中 , 且外卖平台一般只提供商业意外保险 。 这样的收入结构决定了外卖员并不是一个长期稳定的工作 。 ”
社科院报告指出 , 因投诉纠纷、缺少保障及职业发展等问题 , 很多青年并不把快递配送作为一份长久工作 。 从业不足一年者占39% , 一至两年占31.2% , 两至三年占12.1% , 五至六年占5.9% , 七年以上为11.9% , 短期从业特征明显 。
此外 , 年龄、收入水平、婚育情况、身体健康情况等也对快递外卖员的职业流动有显著影响 。 在章铮看来 , 快递外卖业的竞争正在趋于饱和 , 平台激励下降 , 薪资正在进入常态化 , “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 , 快递外卖员的高薪资一定来自多劳多得” 。
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博士后王艺璇在一篇针对城市快递小哥的调查中指出 , 快递小哥在城市中不仅面临较大的生活压力 , 也过早地忍受着胃病、腰肌劳损、风湿关节痛等“职业病” 。
职业流动和返乡是这个群体改善现状的主要渠道 。 但在如今人力资本的限制下 , 受教育程度普遍偏低、缺乏专业技能的快递外卖员们 , 很难找到快递行业之外的工作 。 在王艺璇课题组的调研中 , 有将近68%的快递小哥会工作几年后选择返乡创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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