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木虫”钻进互联网( 三 )


像是考察他似的,一个老邻居找来说,自己的龙头拐杖坏了,请他帮忙做个新的龙头。
没做过,但凭经验,也算不上难,王德文很快雕了个龙头出来。龙嘴里含着的龙珠是难度最大的,最终要做到龙嘴缝隙小、口腔空间大,球在嘴里能灵活滚动,但掉不下来。
阿木爷爷上网查了,很多工厂为求效率,先做好龙头掏空龙嘴,再做两个半圆,分别塞进去,再粘到一起,就算完工。
但木工讲究精益求精,他还是希望做得完满,最终没有选择网上的做法,而是通过龙嘴将刀锯伸进去,掏下一块完整的木头,然后用镊子夹住,一点一点打磨成球,龙珠才算最终完成。
新龙头安到旧拐杖上,“成功了。”
“什么网红不网红的,我就是个木匠”
6月25日一早,阿木爷爷和儿子阿成去山里砍竹子制作竹蜻蜓。
阿木爷爷个子不高,微胖,走起路来不疾不徐。他左手拿着砍刀,砍竹子用,右手拿着竹竿,以防山里有蛇——竹叶青趴在芭蕉叶上,一眼看去根本发现不了;银环蛇有毒,能在水里藏上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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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爷爷和阿成去山里砍竹子。新京报采访人员王双兴摄
在网友口中,这里被称之为“世外桃源”——蝉鸣和鸟叫混在一起,芭蕉在晴天抖着绿光,溪水清澈,绕着竹屋蜿蜒而去。
今年,当地政府打算在屯两村给阿木爷爷建一个创作基地,支持乡村手艺人,同时还能打造个“乡村风貌提升示范点”。一天,阿木爷爷和阿成父子开车经过屯两,几位画师正坐在路旁,对着手机上阿木爷爷的照片,在白色墙壁上给他画像。
阿木爷爷下车,乐呵呵地过去和画师打招呼:“真人来啦,你看看像不像。”
说罢,和画师站在一起,歪着头打量墙上的画。蓝布衫长板凳,手里拿着鲁班锁,全是阿木爷爷的标志性物件,不过说实话,那张脸太胖了,但考虑到画师在场,碍于情面,没人说。只有阿木爷爷憨憨地开口:“不太像啊……”然后瞅了瞅画师,笑,“看这脸蛋儿,好像有点像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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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政府给阿木爷爷建设创作基地,请画师在墙上为他画像。新京报采访人员王双兴摄
“火了”之后的连锁效应,不仅是政府的扶持,还有许多商业活动找上门来,有的希望直播带货,有的想让阿木爷爷代言产品,因为精力有限,阿成暂时还没考虑。
媒体也一波一波地涌了过来。阿木爷爷记性好,他能记住每个采访人员的特点,有个采访人员每天扛着大镜头,抗得满头大汗;有个采访人员是杭州人,但祖籍也在山东;还有个采访人员说话不紧不慢,一点一点地问……
被采访得多了,他甚至能猜到对方想要问什么,无非是“为什么做木工?”“成网红了有什么感想?”“以后有什么打算?”等等;对方递来小蜜蜂麦克风,他熟练地把接收器装在口袋,线从衣服里面穿过,麦别在领子上;选择拍摄场地时,甚至还能针对光线给出建议。
电视台在村里取景时,长枪短炮总能引发村民围观,两三个奶奶停下喂鸡的脚步,顶着太阳看上一会儿,他们从自己的儿孙的手机里看到过阿木爷爷,感慨一句“鲁班的技术”;偶尔通讯公司的年轻工作人员经过,一眼就认出了阿木爷爷,掏出手机拍了一会儿,和同伴笑称“看到花絮了”。
“当地基本都认识我。”阿木爷爷说,出去遛弯时,总能听见有人小声说:“这是阿木爷爷。”有时也有人过来打招呼:“我家小孩可喜欢你做的小猪佩奇了。”
但哪怕有人看着,有镜头对着,阿木爷爷身上还是保留着老工匠的习惯和气场,人往小板凳上一坐,两脚开立,手微微蜷曲着放在膝盖上,腰杆笔直;干起活来眼睛一垂,什么都不管,尺子脏了,拽起衣襟就擦,擦不掉,沾一沾唾沫继续擦。
“尽量让他们少弄,多了要打扰。”阿木爷爷想起在网上看到的关于大衣哥朱之文的新闻,“他不在家里住了,搬出去了,没法生活,门被踹了,那就不必要了。”
“敲敲打打几十年,谁想到我老头子火了。”阿木爷爷说,“什么网红不网红的,我就是个木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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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网红”后,各个媒体来拍摄阿木爷爷的木工。新京报采访人员王双兴摄
匠人的年轮
现在,阿成开始尝试理解父亲那代人身上的工匠精神,说到底其实就是找到自己擅长的事,然后把它做到最好。
起初拍视频时,阿成出于传播的考虑,希望增加故事和剧情,从而忽略了父亲做工的细节。这时候,阿木爷爷会站出来提醒,要多拍细节,“要让大家看得清楚一些。”渐渐地,阿成开始试着在二者之间寻找平衡,不再为了流量牺牲内容本身。
七月底,一群电视台的编导和摄像师闻讯而来,想在节目中完整呈现阿木爷爷制作鲁班凳的过程。拍摄两天后,因为时间紧张,摄像师问:“明天能做完吗?”
阿成犹豫一下,问父亲:“应该可以做完吧?”
“可以做完,但是不合格。” 阿木爷爷看着木料,闷声回答。
鲁班凳算是中等难度,最简单的小口哨一小时就能做完,最复杂的拱桥则需要十多天。慢工出细活是老木匠几十年的原则,想做出好东西,手艺、木料、时间,缺一不可,牺牲时间,就达不到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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