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佳 |我从王漫妮枯萎的爱情里，看到了都市女性的三重困境(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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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现象 ， 让我想起了曾经看到过的一本书 ， 叫《欲望与尊严》 。
这本书的作者是一位社会学博士 ， 她曾经深入到广州各地 ， 调查了几十对身处不同阶层的婚外情男女 ， 了解他们进入此类关系的原因以及他们维系此类关系的方式 。
其中有一位名为Lucy的女性 ， 和王漫妮的处境最为相似 。
Lucy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工薪家庭 ， 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异了 ， 她一直跟着母亲和外祖母生活 。 后来父母各自组建了自己的家庭 ， 她感觉自己不属于其中任何一个家庭 ， 更不想成为父母的累赘 。
18岁的时候 ， 她认识了一个比她大两岁的男友 ， 此后就一直由男友来供养她 。 但是后来男友生意失败 ， 两人分手 ， 23岁的Lucy身无所长 ， 只有高中学历 ， 每个月打工的收入只有两三千 ， 自己开饰品店生意也十分惨淡 ， 所以只能依靠结交新的男友 ， 来维系她的物质需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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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遇见一个已婚的香港建筑师 ， 两个人才正式确定了这种婚外的“供养”关系 。 他每个月会给她10000元左右的生活费 ， 这些钱足够维持Lucy在广州的日常开销 ， 让她能够体面地活在现有的圈子当中 。 但在她想要奢侈品的时候 ， 还是需要和男友“讨价还价” 。
“当消费日益成为社会生活、身份建构和阶层文化的核心要素 ， 包养关系为一部分中下层的城市女性提供了实践现代都市女性身份的机会 ， 帮助她们继续原有的社会生活 ， 维持其在特定社会网络中的成员身份 ， 获得（对她们而言）有意义的社会群体的认可和归属感 。
对很多个体而言 ， 跟上主流推崇的生活方式 ， 维系与原有社会群体的连接 ， 与其说是为了向上流动 ， 不如说是为了避免遭遇向下流动的尴尬境地 。 ”“成为“二奶”不受法律保护 ， 并备受主流道德的舆论谴责 。 然而 ， 对于一些缺乏市场机会的城市女性而言 ， 借助与已婚男性的亲密关系 ， 她们能避免在巨大的社会结构变革中陷入更为难忍的生存体验——在经济高速发展的社会中落在人后 ， 被熟悉的朋友逐渐抛弃 ， 赤裸裸地向下流动 ， 缺乏女性魅力 ， 鲜有男人问津 。 ”
从这个角度来看 ， 我们也就不难理解 ， 为什么王漫妮在邮轮的行政舱遇见梁正贤的时候 ， 会对他说“我看到了这里的好 ， 我就要留在这里 。 ”这句话的潜台词其实不是“我要努力过上更好的生活” ， 而是“看到了这种上流的生活之后 ， 我要如何才能回去接受平庸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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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 才是王漫妮不肯认命的原因 。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当中 ， 我们每个人都能通过影视剧、通过商场的奢侈品柜台、通过纷繁的网络信息 ， 撕开上流社会的口子看一眼 。
我们都会在通过消费获得更多满足感的时候 ， 对“刷卡”这件事上瘾 ， 觉得只有过上更好的物质生活 ， 消费得起昂贵的奢侈品 ， 才能代表我们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城市当中的个人价值 ， 才不会被周围的人抛弃 。
但是对于大部分条件不如王漫妮的女性来说 ， 没有高学历、没有良好的就业机会 ， 就意味着她们只能面对“向下流动”的结果 ， 在灰暗的日子当中逐渐失去自己的女性魅力 。 因此 ， 这种婚外的“供养”关系之所以会一直存在 ， 不仅仅是因为当事人追求物质或者是过度虚荣 ， 而是因为物质代表了她们在这个社会当中所能抓取的个人价值感 ， 但她们所在的阶层却又在很大程度上剥夺了她们获得这种价值感的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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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看见了这里的好 ， 我不甘心再回去过平庸的日子” ， 但与此同时 ， “我自身的条件又无法支撑我过上这种生活”——这才是高不成低不就的王漫妮们 ， 最终会选择“借”别人老公来用 ， 以此来维系自身的社会网络、完成自我价值认同的一个根本原因 。
而对于梁正贤们来说 ， 在不婚主义的名头下实行“开放伴侣”的恋爱模式 ， 或者是在婚外“供养”其他外表出色的女性 ， 其实都是在完成阶层赋予他们的角色需求 ， 身为中上流阶层的男性 ， 他们同样需要通过这种方式 ， 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 就像顾佳需要买名牌包才能进入顶级贵妇圈一样 ， 婚外“供养”其他女性对于他们来说 ， 同样也是一种在阶层内部完成自我价值认证的符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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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形式不同 ， 但是对于不同阶层来说 ， 都有着一些大家心照不宣的、体现自我价值的方式 。 小到购买大牌产品 ， 中到比拼孩子的学校和课外班水平 ， 大到在婚外长期“供养”其他女性 ， 身在不同阶层、不同圈子的人 ， 都需要借助某种符号 ， 来完成自己和圈子内部其他成员的社会交往 ， 建立一种大家普遍接受的社会认同机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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