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父亲的重庆情思:靠“卖文”来贴补家用,与艾芜肝胆相照

1942年6月25日 , 我出生在重庆巴县一个穷困潦倒的中学教员之家 。 那时 , 重庆是国民政府所在地 , 为国民政府的战时陪都;因潮湿多雾 , 重庆又得名“雾都” 。 迫于生计 , 父亲王诗农(笔名林辰)经常在工作之余写些文章来换取微薄的稿酬艰难度日 , 版画家刘平之于1944年7月创作的版画《林辰之家》 , 真实地描绘了我家的生活状况 。 画中 , 分娩后的母亲正卧床休息 , 蓬头垢面的父亲在微弱的煤油灯下一边写文章 , 一边喂养嗷嗷待哺的我……抚今追昔 , 不禁心生酸楚 , 唏嘘不已 。
作者:王亚果重庆|父亲的重庆情思:靠“卖文”来贴补家用,与艾芜肝胆相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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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重庆 , 最忆山城夜 。 儿时 , 父亲经常带我去朝天门码头观赏重庆夜景 。 朝天门码头地处长江、嘉陵江两江交汇处 , 依山傍水 , 地势险要 , 为由水路出川、入川的始发站与终点站 。 妙的是长江水之浑浊与嘉陵江水之清澈在朝天门码头被天然“界定” , 泾渭分明 , 构成一道独特的自然景观 。
背靠两江 , 我站在乱石嶙峋的江边浅滩向高处极目远眺 , 只见万家灯火如梯田一般 , 层层叠叠;每盏灯光背后 , 都是一个温馨的家 。 头上 , 月光如洗 , 闪烁的繁星像川妹子多情的眼眸 , 俯瞰和亲吻着梦中山城那一条条坡谷相连、凸凹不平的长街陋巷 。 脚下 , 长江、嘉陵江浅吟着“小夜曲”二重奏流向远方 , 静中有动 , 动中有静 。 远方 , 伴着江轮汽笛的鸣响 , 随风飘来几声川江号子的余音 , 苍茫、豪放、悠远、空灵……好一幅浓墨重彩的山水写意画 , 好一首荡气回肠的音画交响诗!重庆真是一个流淌着山水灵性、巴蜀古韵的诗画之城 , 怀旧之都 。
夜风中 , 我依偎在父亲身旁 , 透过单薄的衣衫 , 感受到他正在奔腾的热血——沉思中的父亲目光如炬 , 燃烧着对重庆一山一水、一草一木的深切眷恋和执着热爱 。 那目光中的火焰 , 仿佛要吞噬黎明前的丑恶与黑暗……
抗战时期 , 国统区时局动荡、民不聊生 , 为排遣焦躁情绪、缓解压力、消磨时光 , 约上三五好友“泡”茶馆“摆龙门阵” , 成为当时许多重庆人的最爱 。 重庆的茶馆不像广州茶楼那般豪华 , 还备有精美点心与汤羹 , 多古朴大方、简单随性、朴实无华 。 一张正方形的黑色大木桌 , 配四把长条凳 , 点上一壶清茶、一碟五香花生米 , 可供八个人围坐“神侃” 。 茶酣耳热之际 , 海阔天空、天南地北、说古道今、推杯换盏、猜拳行令、妙语如珠 , 惬意又快哉!重庆的茶馆就像一张张老照片 , 以独特的四川韵味诠释世间芸芸众生至情至性的生命质感 , 彰显坊间世相与人生百态 , 使人感受到历史的沧桑与厚重 。 父亲与作家沙汀、艾芜、孙伏园、陈白尘等人私谊甚笃 , 他们不时到茶馆小聚、忆旧、聊天;他们聊文学 , 聊时局 , 聊文化人的清贫、苦闷与彷徨 , 旁敲侧击国民党倒行逆施的黑暗统治 , 憧憬着奔赴革命圣地延安……
1939年冬 , 父亲因参加贵阳文化界的抗日救亡活动被贵阳女子中学解聘 , 为躲避国民党特务的搜捕 , 他流亡至重庆 , 准备在那里寻找去延安的机会 。 那年寒假 , 父亲手持徐冰同志写给董必武同志的介绍信 , 前往红岩村十八集团军重庆办事处谒见董必武同志 , 提出去延安的请求 。 董老亲自接待了父亲 , 详细询向了他的经历 , 根据当前形势和工作需要 , 对父亲说道:“现在道路不通 , 沿途都设有关卡 , 去延安的确很困难 。 你在贵阳待不下去了 , 还可以在重庆留下来 , 国统区也需要有人工作 , 你还是在重庆的好 。 ”董老鼓励父亲继续在重庆好好工作 , 教书育人 。
时近中午 , 董老邀请父亲一起共进午餐 。 对一个唐突登门的热血青年 , 董老竟如此热情地予以接待 , 这令父亲受宠若惊 , 万分感动 。 虽然去延安未果 , 但和董老谈话的这次经历 , 成为父亲一生中最没齿难忘的一件事 , 后来他把这段经历写成散文《到红岩村去》 , 发表在《散文世界》1988年第三期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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