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气艺术节|冰块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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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块沉默
当我们在谈论卡佛时 , 我们在谈论什么
《当我们谈论爱情时 , 我们在谈论什么》是雷蒙德·卡佛的代表短篇小说集 。 因此 , 比起仅仅谈论书中内容 , 我认为更多谈谈雷蒙德·卡佛本人更有意义 。
怎么样的文字算是“简洁有力的”?海明威?契诃夫?福楼拜?巴别尔?或许他们都算 。 但是值得注意的是 , 以上几位的文字不管多么凝炼 , 总归是“完整”的 , 他们的故事也都是有头有尾的 。 然而 , 有一个人 , 他的文字似乎带有“残疾”:僵硬、苍白、没头没尾 , 却偏偏有着震撼人心的强大力量 。 他就是雷蒙德·卡佛 。 他的小说有三个显眼的标签——极简主义、非确定性叙事以及“混沌”的叙事者 。 他充满魅力 。
首先是极简主义 。 适逢美国文学青黄不接的尴尬年代 , 卡佛是当时萎靡的美国文坛的救世主 。 他独创了一种特殊的文体 , 其特点有二:一是“尽可能地做减法” , 省略一切修饰性文辞 , 甚至省略故事的必要信息 , 因此他的小说令人觉得“沉默” , 甚至像记流水账 , 比如《取景框》一文 , 单纯写一个搬家的男人碰到一个卖照片的推销员 , 然后推销员给他拍照 。 没有丝毫波澜 。 你以为会发生什么 , 但是没有 。 全文给出的信息也极少 , 两个主人公的背景没有被丝毫提及 。 不过奇妙的是 , 你能从字里行间读到萧索、凄凉、挣扎的意味 。 二是描写美国中下层人民的生活 , 他笔下的人物大都困窘、庸碌 , 他们的生活枯燥无聊 , 没有意义 , 仿佛身处泥淖 , 每天下陷几寸 。 这也是他的小说原先被称为“肮脏现实主义”的原因 , 他戳到了太多人的痛处 , 他面无表情地撕开社会的伤疤 , 说 , 看呐 , 就是这样 。 以上两个特点基本上构成了卡佛式文体的灵魂 。 当模仿卡佛的小说越来越多 , 评论家们给了这种小说一个称呼——极简主义文学 , 相应的 , 卡佛本人被尊为极简主义文学之父 。
其次是非确定性叙事 。 其实这个标签可以看成是极简主义的一个延伸 。 如上文所言 , 卡佛的小说会省略故事的必要信息 , 因此小说的情节脉络变得含糊 , 读者能看到的 , 仅仅是具有多义性的只言片语 , 也就往往无法归纳出一个确定而完整的故事 。 例如《纸袋》一文 , 给出的信息少且游移不定 , 我在读的时候根据自己的判断对其中的父子谈话情节的细节描写加以解读 , 后来看到译者对同样的情节加以解读 , 得到的结论与我的完全不同 。 但是两种解读放到文章中加以对照 , 又都说得通 。 如苏童所言 , 读卡佛读的不是大朵大朵的云 , 而是云后面一动不动的山峰 。 卡佛给的东西就那么多 , 他放在那里 , 剩下的一切 , 都要靠我们自己去追索 。 这也正是阅读卡佛小说的一大乐趣 。 非确定性叙事的另一个表现就是结局的开放性 。 卡佛的小说几乎全是开放性结局 。 《大众力学》的最后一句是“就这样 , 这个问题得到了解决” , 却没说解决方法是什么 。 因此他的小说往往会洋溢着一股荒谬感和绝望感 。 一切都在最后硬生生地卡住 , 就仿佛你听到鸡蛋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 你没看到它的样子 , 但你觉得 , 它肯定粉碎了 。 这种绝望感与他描写的主题即中下层人民的生活相呼应 , 交织出一种残酷的美感 。
最后也是最有趣的一点 , 就是叙事者的“混沌”状态 。 叙事者(或主人公)往往处于一种想不明白说不清楚的状态 , 他们总是在失去却又无法挽回 , 哪怕没有失去也令人觉得他会失去的 。 卡佛热衷于描写人物表达的障碍和内心的矛盾 。 《还有一件事》的主人公声称还有一件事没说 , 却憋出一句“可是我忘了” , 文章也在此戛然而止 。 《大教堂》的男主人公对访客产生莫名其妙的敌意和鄙夷 。 我们可以说 , 卡佛的人物都略带病态 , 他们内心迷茫无措 , 他们对生活没有丝毫热爱 , 他们都在奋力挣扎却希望渺茫 。 事实上 , 卡佛笔下的叙事者们都带有卡佛本人的影子 。 卡佛出身穷苦 , 为了生活奔波劳累 , 做过各式各样的底层工作 , 他酗酒十三年 , 在戒酒之后又死于吸烟引起的肺病 。 这样的一个人 , 你很难想象他会拥有温和宽容的文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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