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勰|黄维樑:参观刘勰与文心雕龙纪念馆,怀着朝圣的心却看到衰残苍凉( 二 )


是东方明珠 , 是浩瀚草原《文心雕龙》并重文学的内容和技巧(即兼顾“情”与“采”) , 加上它对发挥“正能量”(如“炳耀仁孝”)的强调 , 构成刘勰周全而通达的文学观 。 刘勰知道文学批评常常“褒贬任声 , 抑扬过实” , 为此他提出了“六观说” , 贡献了一套比较客观的批评标准 。 写作是甘苦得失寸心知的事情 , 他生动地讲述了“捷成”和“苦思”的不同故事 , 在这里只列举一些有趣的苦况:琴挑文君的才子司马相如潇洒挥毫吗?不 , 他口含毛笔构思 , 直到笔毛都腐烂了 。 扬雄的《甘泉赋》甘美吧?不 , 写作之苦使他刚放下笔就做噩梦:五脏六腑从肚子里爆出来 , 他赶快用手放回去……
《文心雕龙》的内容非常丰富 , 而且它本身就是美文 。 刘勰说:“太阳和月亮 , 附贴在天空;山岳和河流 , 交织着大地 。 ”“云霞炫耀着灿烂的华彩 , 超越了画匠的妙心;草木散发着生命的光辉 , 不必要织工的巧手 。 ”他认为文学之美 , 来自自然之美 , 蕴含极有意义的“天人”观 。 上面的句子显得对称 。 是的 , 我国的方块字有独特的对仗元素;刘勰笔下正流露出这样的美学 , 此书的《丽辞》篇即畅论这种美学 。 上面所引不是原文 , 而是语体翻译 。 原文虽有一千五百年的历史 , 而且是骈文 , 却也并不很难读懂:“日月叠璧 , 以垂丽天之象;山川焕绮 , 以铺理地之形 。 ”“云霞雕色 , 有逾画工之妙;草木賁华 , 无待锦匠之奇 。 ”上引的语体翻译出诸香港陈耀南教授的手笔 , “东方之珠”的学者 , 非常珍视这颗文论的“东方明珠”;就像远至内蒙古的王志彬、万奇诸学者 , 把《文心雕龙》的伟大视作浩瀚的草原一样 。
让“雕龙”成为“飞龙”海峡两岸暨香港、澳门都有《文心雕龙》的学者 , 我戏称这些学者为“龙兄”“龙弟”“龙叔”“龙伯”——近年还增加了很多“龙姐”“龙妹” , 名单举列不尽 。 百年的“龙学”成果丰硕 , 研讨会开过无数次 , 已出版的各种论著达数百本;以“龙学”会友 , “中国《文心雕龙》学会”已成立了几十年 。 台湾的沈谦教授 , 爱此书 , 为此精研覃思不用说;他爱到给女儿取名沈文心 , 将儿子唤作沈雕龙 。 国外的汉学界 , 对它也珍如拱璧 , 有多种外文译本 。 中外的研究者把“龙”翻译为dragon , 然而 , 他们都知道中国龙祥瑞 , 与西方传说中凶暴的dragon不同 。 中西的“龙”不同 , 但《文心雕龙》的理论具有普遍性 , 放诸四海而皆准;具有恒久性 , 经得起千百年时间的考验 。
文学理论和武侠小说的读者 , 多与寡有天壤之别;《文心雕龙》和《天龙八部》的销量没有可比性 。 不过 , 文化修养良好的人 , 也有认识且引用《文心雕龙》的 。 有一位女性电视节目主持人在大学演讲 , 言说间出现《文心雕龙》中的语句 , 令我惊艳更惊喜 。 “龙学”是小众之学 , 不过 , 只要“龙的传人”努力 , 刘勰的知音群组大有扩展的空间 。 力量虽然微薄 , 我一向不懈发扬此书 , 希望“雕龙”成为“飞龙” , 传播飞扬到世界各地 。
刘勰在书中慨叹:“音实难知 , 知实难逢 , 逢其知音 , 千载其一乎!”百年来“龙学”发展 , 小众的知音已多 , 可惜没有遇到南京文化主管部门的知音 。 这次参观时 , 是“孤馆闭”(宋代秦观有“可堪孤馆闭春寒”的名句) , 而且这孤馆很有可能坍塌 。 为这本伟大经典及其作者建设的纪念馆 , 现在竟然如此残破、没落 , 我一边观察 , 一边叹息 。 我问那位驻守在馆的女士:“这里会修葺、重建以至扩建吗?”她叹息道:“据说会拨款几万元加以修葺 。 ”
刘勰|黄维樑:参观刘勰与文心雕龙纪念馆,怀着朝圣的心却看到衰残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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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黄维樑在刘勰与文心雕龙纪念馆前留影 , “立此存照” 。 为刘勰先生发出呼吁早几天在扬州的瓜洲 , 无意间参观了“《春江花月夜》艺术馆” , 这新建的艺术馆小巧清丽、设计精良 , 扬州一定耗资不菲 , 而这只是为一首诗建的 , 况且此诗在不少人眼中并不怎样出色 。 后来从扬州过桥到镇江 , “赛珍珠文化公园”庞然出现:故居、纪念馆、书屋、办公大楼、花园、诗墙、赛珍珠雕像、赛珍珠家人群雕、《大地》(Good Earth;赛珍珠Pearl Buck以此书赢得诺贝尔文学奖)书册大雕塑 , 加起来整个文化公园的面积是1.64公顷 , 比两个足球场还要大 。 赛珍珠在镇江出生 , 居住于此的时间累计长达十八年 , 受到推崇的《大地》讲的又是善良的中国百姓;为这位美国作家建个文化公园 , 有情有理(这个公园也是市民文化活动的新场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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