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尔|蕾切尔·卡斯克:赢得好评却失去了自我的女作家( 二 )


 切尔|蕾切尔·卡斯克:赢得好评却失去了自我的女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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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没有了自我”《成为母亲》和《余波》之后,卡斯克的生活和工作被混为一谈,对她作品的评论成为了对她生活的指指点点。她的婚姻和家庭生活登上了报纸,成了广播节目。她不再能把自己的个人生活撇开,专注于写作。
这些书评中也有显而易见的矛盾。比如,它们一边斥责她为何要把自己的私人生活公之于众,一边又批评她没有给出足够的细节来体现真实。
她一直遭受着外界炮轰,作品被政治化的点评淹没。英国的文学环境厌女、老派、传统,对她的支持不够。她一边要面对外界的挑战,一边要照顾她年幼的孩子。
一开始,她还能斗志昂扬契而不舍地尝试书写自己的生活体验,而读者和评论家也继续他们的批评。
但是渐渐地,她开始厌烦这些评论,也开始更加小心地发言。她只是感到不解,很多时候作家只想要对一个问题发表一点不同的看法,但他人却会把它看成对于自己的侵犯,是对他们个人的攻击。
卡斯克不理解,为什么仅仅因为她的“真实书写”与人们对于女性的期望不符,外界就把她的写作看成是一种对于社会的批判,深深的无力感包围了她。
究竟如何通过个体的写作去代表群体?她陷入了长久的困惑和矛盾之中。
她很想把个人经验和公共知识连接起来,也做了许多尝试,发表了多部自传体作品。但是,她意识到这两者还是有着很大的差异,无法互相越界。私人体验得到的知识,一旦进入社会空间就不再是私人的,也被期待要能代表群体体验。
卡斯克把自己当作样本,尝试延伸出集体的真相。她“不留情面地进行着自我审查”,但同时对自己又没有那么大的兴趣,只是把自己看成是茫茫大众中的一个例子,通过反思自我来揣摩群体的问题。
她甚至说,相比爱自己,她觉得自己更爱他人。她把写作的快乐归于对他人的共情,在创作时,她能体会他人,了解人们的真实生活,她认为这是写作对她的馈赠。
卡斯克在当代小说中看到了类似的矛盾。很多作家的作品大多脱胎于私人体验,却不可避免地触及更加公共的话题,或是议论社会问题,或是谈论作者之外的其他人物,谎称了解公共知识,装作能代表大众。
卡斯克意识到社会的言论空间是很有限的,她质疑,话语权不能集中于白人男性,甚至白人女性。当作家习惯于借自己的体验为他人发声时,其他人可能就永远没有机会说话。
认识到这点后,卡斯克开始寻找挖掘社会真实和尊重他人体验的写作方式。三部曲的第一部作品《边界》就是她长久努力的结果,得益于作品特殊的体裁,她终于能放心地在个体写作中描绘和演绎他人,探讨社会现象。
 切尔|蕾切尔·卡斯克:赢得好评却失去了自我的女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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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誉》里主人公的出版商认为小说读者异常肤浅,都是“没事找事,在寻求打发时间的方式”。满足这样的读者,作品“好笑就行”,无需引人深思,提醒读者看清自己的问题,只需把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到生活的荒谬。
小说中的这位出版商远非愚昧之人,他早已看穿出版行业的资本主义逻辑,知晓问题的根本。他将资本主义的运作比喻成燃尽时间积累的一场大火,不光消耗着存储的自然资源,也在榨取人类历史中累积下来的知识和文化,用尽一切牟取经济收益。他旗下成功的作家,都在消耗着文化积淀得来的“文学”这一概念,把庸俗标榜成艺术,换取钱财。
既不想局限于自我,又不愿臣服于市场而改变写作,卡斯克的写作严格地扎根于自己的体验,忠于自己认识到的真实。
她确信自己的作品中没有编撰的虚假成分,没有谎称自己了解着陌生的领域。同时,她选择“当只有我的体验和经历能带来不可或缺的社会贡献时,我才会发声”。
卡斯克认为作家和叙述者应该是生活在类似的环境里,这样写作时她能忠于自身经历的真实,不需要过分地捏造叙述者的视角。但是,她和叙述者必须是不同的个体,因而她不会局限于自己的世界。
我们可以说,卡斯克没有被《成为母亲》的批评击垮,现在的她没有任何畏惧,她意识到自己的写作有着意义,她碰到了大众的痛处,迫使人们面对他们一直以来逃避的问题。
有意思的是,她的三部曲小说里的叙述者是一个没有自我的人。
她透过主人公说道,一个对父母和伴侣言听计从、服从外界约束的人,只有一个虚假的自我,在生活中也仅仅是进行着表演。这样的人并没有活着,而是平静地面对着周遭发生的一切,随波逐流。
最近,卡斯克在路易斯安那当代美术馆YouTube频道(Louisiana Channel)的采访中说道,“我曾受的诘难,都源于我潜意识的流露。我发现自己不经意间就写出了惹恼、侵犯他人的作品,触及人们不愿谈论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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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斯克接受路易斯安那当代美术馆YouTube频道(Louisiana Channel)的采访
卡斯克继续说,她发现,个人与集体之间,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两方在争夺如何去书写真实。而她仍然想毫无保留地书写真实,同时诘问他人对于真相的掩盖。新作得到好评,她也不再是媒体抨击的对象,但曾经的创伤是不可挽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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