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德亮:听五爷说“茗园”往事( 二 )
无论怎么分 , 鸣园的伴奏基本都是由白家兄弟包圆了 。 白凤岩是三弦圣手 , 白凤麒、白凤霖也都是高手 , 各种乐器全拿得起来 , 水平还很高 。 名家都愿意让白家人伴奏 , 不是顶尖名家的 , 一般白凤岩还不给伴奏 。
五爷说:“鸣园之所以能干那么长的时间 , 是因为我们家给伴奏 。 小岚云从天津来 , 挣十八万日本钱 , 我们用十二万就把她约来了 , 大爷给她弹三弦 , 我给她拉四胡 。 ”
白天上四五成座 , 园方肯定是赔钱的 , 但如果一天就演晚上一场 , 演员只能拿一半的钱;一天安排两场演出 , 晚上前台赚、白天前台搭 , 演员一天能挣两场钱 。 所以一讲包银 , 是唱“黑白天儿”两场的钱 。
记得五爷还谈到了隔壁的“启明茶社”:“常家挣得比我们多多了 , 他们跟园子是二八下账 , 后台得到的八成票款中 , 常连安拿一个半的‘老板份儿’ , 还有一个‘演员份儿’ , 他一人就这么多 。 他们家能演的有多少人啊 , 连小孩儿都能垫场演出 , 托边杵(收点零散观众的钱)单有一个箱子 , 把小孩挣的钱都放到箱子里 , 那些小孩每天均分;像‘三蘑菇’(常宝霆)、‘四蘑菇’(常宝华)、苏文茂、于世德 , 还有侯一尘的孩子侯大马 , 一共有十来个孩子 。 正式开演前 , 台下有十来个人 , 你要不说的话他就走了 , 让小孩上既是锻炼 , 也能挣点儿钱 , 正式开演后观众还能多一点儿 。 后来 , 这些孩子都成名了 。 ”
至于演出的时间 , 鸣园是下午一点半至五点半、晚上七点半至十一点半 , 为什么演到那么晚?因为晚上人们都没地方去 , 您就是唱到十二点 , 他也会在这儿听 , 听完回家睡觉去 。
五爷说:“现在谁还出去呀 , 那电视有三十几个台还不爱看呢 。 ”这可是2001年的话了 , 现在呢?都没什么人爱看电视了 。 时代一直在变化 , 艺人也得自己想法子 。
顺带着说说五爷后来的经历 。 1946年底国民党一来 , 鸣园的生意就歇了 , 白凤岩带着白凤鸣、白凤麒去了沈阳 , 五爷到东安市场凤凰厅工作 。 东安市场二楼有块空地方 , 让五爷组织演出 , 不花钱白用 , 图的就是繁荣市场 , 里面还有台球厅和小旅馆呢 , 名为“东单世界游艺社” 。 除了大鼓界的名家 , 五爷把马三立、侯宝林、王世臣这些相声名家也约过来演出 , 半个月一付包银 。
谁知有一天来了一个兵 , 自称是国民党第十九团的 , 说十九团从北边撤下来 , 要占这里做兵营 。 五爷以“正在装修”为由 , 一心想保住房子 , 说“我们这儿要掀顶子” , 就把他给对付走了 。 结果没过几天他又来了 , 一看这里没有装修 , 连灰、瓦、工人都没有 , 那人拿起墩布 , 一下子打在五爷的胳膊上 。 当时五爷二十七八岁 , 身体正棒 , 胳膊给打肿了 , 墩布把断成了三截 。 国民党兵把五爷抓走 , 锁在东单的一个铁笼里 , 逼迫他交房 。 几天后 , 在兄长的多方走动下 , 五爷才被放出来 。
国民党兵在那里住了两个多月 , 把屋里的椅子劈开烧火 , 将鞭炮放在茶壶里、以崩开茶壶盖为乐 , 搞得一团糟 。
东单世界游艺社就这样垮了 。
1948年 , 五爷到天津给京韵名家孙书筠拉四胡 , 孙书筠不唱后他回到北京 。 时近1949年年底 , 他去了天津 , 次年同单弦名家张伯扬回到北京 。 后来他又跟张伯扬、孙书筠、王世臣、钟翠云等人去上海演出 , 不到三个月赶上“抗美援朝” , 演出不上座 , 就又回了北京 。
1951年秋 , 在前门外鲜鱼口的“迎秋茶社” , 五爷带头创办了北京市实验曲艺团 , 大角儿有王世臣、联幼茹、马书麟、良小楼、谭凤元等人 , 前头有几场女班儿 , 还有变戏法的、抖空竹的 , 演员阵容很强大 , 表演内容很丰富 。 这是新中国成立后创办的第一个曲艺团 。 其中有个小插曲 , 曲艺团的辅导员、北京市文化局的干部关士杰找五爷谈话:“曲艺团是你成立的 , 但是你得让王世臣当团长 , 他爱跳槽 , 你让他当团长 , 他就走不了了 , 你给他当秘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