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烂尾楼里的“别样幸福”( 三 )


2016年6月 , 何冲的父亲过世 , 老人终究没能住上新房 , 弥留之际还在说是自己没福气 。和吴侠一样 , 何冲因为疫情丢了工作 , 现在摆地摊卖鞋为生 , 除了日常生活 , 还要支付每月3200元的房贷 。妻子的时间也空置着 , 拿来照顾生病住院的婆婆 。何冲收摊常常在夜里 , 烂尾楼片区没法接电 , 他只能踩着黑夜回家 。8楼的窗户正对着昆明新CBD , 灯光闪烁 , 长夜不眠 。“我们家本来也应该和对面一样的亮” 。何冲的家只有一盏太阳能灯 , 他坐在夜色里喃喃自语 。
|昆明烂尾楼里的“别样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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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冲倚在水泥墙上打电话 。他来昆明二十年了 , 父亲在等待交房的过程中去世 , 母亲仍在住院 。
搬来烂尾楼的人们大多是生活所迫 , 交不起房租 , 或者实在不想再麻烦亲朋 。房子是从经年的操劳里榨取来的 , 现在成了拖累 , 烂尾在繁复的日子里 。
社群的形成
入住烂尾楼的业主们手机里都躺着同一个微信群 , 群名最初叫“欢迎入住同甘共苦“ , 现在变成“战斗到底” 。群在2016年建起来 , 现在已经有430个成员 , 大家在群里分享楼盘的动态 , 维权的进程 , 谁有消息都会在群里“吼一声” 。
陈艳春是第一个搬进烂尾楼的业主之一 。5月份 , 她扒开4号地后门上的铁皮 , 钻进这片业已成型但无人看管的工地 。她的记忆里 , 野草长得比人高 , 各种建筑垃圾和积水包围着十几栋灰蒙蒙的建筑 , 野狗狂吠 , 有说不出名字的鸟类扑棱着翅膀飞走 。这里看起来一点都不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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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 , 未入住的房间窗口仍是一片漆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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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艳春索性自己种地 , 她种的蔬菜已经被收了几茬 。
别样的幸福是后来自己争取来的 。随着入住人数渐渐增多 , 业主们自发协作开始搭建基础设施 。台阶和便道是花了一个多星期清理出来的 。没有生活用水 , 他们就去附近的商户买;新鲜的水洼地里可以洗衣服;洗澡得去外面的洗浴中心 , 15块一个人 , 业主们一般每周洗三次 。几个男人搬来太阳能接收板 , 一整楼的用电都仰赖大自然 , 天气好的时候 , 太阳能白天蓄饱能量 , 能支撑6到8小时的用电 , 没电了就睡觉 , 业主们过着另一种日落而息的生活 。好在昆明四季如春 , 省去了空调的烦恼 。
后来厨房也慢慢搭了起来 , 陈艳春做的最多 , 她干脆在工地上弄起了菜园子 , 自给自足 , 甚至连长势繁茂的爬山虎也不放过 。其他业主会经常带菜回来 , 或者捎些老家的特产 , 后来鸡圈也围起来 , 烂尾楼迎来肉食自由 。中午十二点半开饭 , 下午六点半 , 有细心人计算过 , 一天3到5块钱 , 管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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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烂尾楼让小孩有了别样的童年 , 他们在废弃的工地上奔跑 , 玩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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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艳春的女儿菲菲在空地玩积水 。
业主多了 , 孩子也多了起来 。女儿菲菲最开心的事情是和小伙伴们踩水坑 , 陈艳春只能百般叮嘱 。安全问题是最大隐患 , 烂尾楼周围地面长满苔藓 , 裸露的钢筋到处都是 。男业主自发组建了安保队 , 拔除钢筋 , 赶走野狗 , 入夜之后 , 十来个人穿上反光背心 , 打着手电巡视整个工地 。每天夜里巡逻三次 , 除了防盗贼 , 也是让住进来的业主们多一些安全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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