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证实的性骚扰:浙大女博士自杀之后( 二 )

难以证实的性骚扰:浙大女博士自杀之后
插图 | 老牛不过 , 晓月精神状况欠佳 , 即便是不那么亲近的同学也都知情 。 2018年6月27日 , 晓月抑郁症复发 , 毛女士联系不上晓月 , 便联系了戴某 , 让他与一些学生去找人 。 这件事发生后 , 沈林意识到晓月可能精神状况不太好 。 也有人曾目睹过晓月的反常 。 澎湃新闻此前的报道援引了同学小雪的说法 , 称晓月在实验室工作期间 , 出现过“精神状态不对劲” , 甚至曾“不断撞击门 , 说我是一条狗之类的” 。 小雪离开学校之前 , 曾经和晓月谈过话 , “当时晓月说戴某对她的控制很强 , 她不知道怎么走出来” 。虽然不知道晓月的精神状况是否与戴某相关 , 但可以知道的是 , 这位36岁就评上教授的年轻老师 , 与学生们的相处并不愉快 。“戴某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 。 ”沈林说 , 在科研工作中 , 戴某希望他的学生都按他说的做 , “即便是做表格 , 也必须严格按照他的要求完成 , 哪怕另一种做法完全没有问题 。 ”曾经戴某有一位学生毕业论文被要求大修改 , 他觉得丢脸 , 并将之归因为学生去实习了 , 于是要求所有学生不能再去实习 。 这种控制欲 , 会让戴某看起来比较严厉 , 很容易与学生起冲突 。 戴某的一位研究生告诉本刊采访人员 , 实验上的一些小事没有做好 , 也会遭到戴某责骂 , 这是经常发生的事情 。抛开沟通方式 , 仅就学术指导而言 , 也有学生觉得戴某算不上合格导师 。 戴某一位不愿透露具体信息的学生告诉本刊采访人员 。 一方面 , 戴某给学生分配任务后会不停施压 , 另一方面 , 却不给学生们系统的指导 , “比如说种一颗麦子 , 他只需要学生学会播种或者浇水 , 但是整个麦子在成长过程中 , 什么时候播种、浇水的时候有什么注意事项、什么时候种子容易受损 , 他不会系统教这些东西 。 在这个过程中 , 你只需要把体力工作做完 , 换句话说 , 学生是他科研工作中的一个螺丝钉 , 一个流水线工人” 。在这种情况下 , 戴某指导的研究生 , 几乎都曾因为论文不达标而延迟毕业 。 “虽然延毕有个人因素 , 在农学院也比较常见 , 但戴某对于他的学生的指导 , 实在是欠了点 。 ”沈林说 , 戴某门下有两位博士 , 除了晓月 , 另一位博士在博三时转入其他导师门下 。 还有一位研究生李某 , 与戴某彻底闹掰 , 最终在没有戴某指导的情况下毕业 。实际上 , 晓月因为个人能力突出 , 是同门中在学术上与戴某关联最多的一个学生 。 晓月在读博期间发表的两篇重要论文 , 戴某分别是第一作者和第二作者 。 沈林也说 , 戴某最近几年论文的主要合作者就是晓月 。据公开资料显示 , 2017年8月 , 戴某与晓月分别作为共同第一作者发表了一篇基因组主题相关论文;2018年4月末 , 晓月作为第一作者 , 戴某作为通讯作者 , 在《美国科学院院刊》(PNAS)上发表一篇论文 。 也是这两篇重要论文 , 让晓月成功申请了浙江大学2018年度“博士后创新人才支持计划” , 成为全校六位获选博士之一 , 毕业前也收到了至少两所高校职位的邀请 。这两位在学术上有密切合作的师生之间是否存在冲突?其他学生并不清楚 , 但在2018年晓月去世后 , “性骚扰”的说法就不断在农学院流传 。 农学院一位即将大四的本科生告诉本刊采访人员 , 2019年她有机会参与院内作物所的科研项目 , 在向作物所的研究生师哥师姐咨询导师情况时 , 听说了戴某的一位博士生因为性骚扰跳楼自杀 , 这位本科生说 , “这些传言似乎农学院学生都知道 , 但大家也没什么证据 。 ”调查疑云在微博公开曝光戴某之前 , 毛女士一家人也尝试过其他办法 。 他们整理了一份与晓月自杀相关的材料发给教育部 , 2018年8月1日 , 材料从教育部转到浙江大学 。 随后 , 8月的某天 , 一行四位男士自称是浙江大学的调查组人员 , 到长垣县见了毛女士及其家人 。 2018年10月29日 , 浙江大学调查组负责人 , 通过电话口头传达了对戴某的初步调查结论——举报信中的具体内容 , 戴某本人全部否认 , 没有发现戴某对晓月存在骚扰行为的确凿证据;戴某写给晓月的保证条属实 , 但无法指向具体的骚扰行为等内容 。毛女士不接受这样的结论 , 又整理新的材料发给教育部 , 同时向浙大调查组申请与戴某当面对质 。 2019年9月22日 , 浙大调查组人员、戴某以及毛女士一家 , 在河南郑州见面 。 毛女士向本刊采访人员提供了当天会面的全部录音 , 整场见面 , 就“性骚扰”有关的几个说法 , 戴某和毛女士家人各执一词 , 直到最后 , 也没有互相同意的解释 。难以证实的性骚扰:浙大女博士自杀之后
图|视觉中国其实 , 在给教育部发举报信之前 , 2018年7月25日 , 毛女士电话联系过戴某并录音 , 想从戴某口中得到他当年给晓月手写保证条的原因 。 戴某没有直接回答 , 次日发微信回复毛女士 , 手写保证条是因为2017年那篇基因组的论文 , 他将晓月署名共同作者 , 他觉得晓月不开心 。 毛女士不相信戴某的说法 , 因为基因组的论文2017年3月投稿 , 6月返修 , 8月才被接收 , 期间戴某可以在任意时间段修改署名 , 为什么要在2017年2月手写保证条?这个疑问 , 在去年9月的那次见面中又被提出 , 得到了戴某同样的回复 。 至于为什么要在保证条中使用“欺侮”二字 , 戴某回复是笔误 , 当时没考虑那么多 。 戴某告诉毛女士家人 , “我和晓月互相之间很信任 , 她是我第一个学生 , 我肯定对她更好 , 她闹闹小脾气我也会包容她 。 ”类似的疑问 , 毛女士还有很多 。 比如 , 2016年8月19日 , 戴某在山东泰安某宾馆房间内骚扰晓月 , 调查组迟迟没有去调取宾馆的监控录像 , 最后告知家属 , 宾馆换了负责人 , 无法查看监控 。 戴某则回复 , 二人一直在房间内修改论文 , 没有其他事情发生 。 比如 , 2017年8月 , 晓月结束日本访学前夕 , 崩溃大哭一场 , 戴某回复是因为晓月写论文压力太大 。 比如 , 晓月前男友证实 , 晓月曾对自己说过被戴某非礼 , 调查组回复 , 已经询问过晓月前男友 , 但仍缺少直接证据 , 无法下结论 。直接证据的缺失 , 似乎是这场争论中最核心的部分 , 也是这类时间久远、缺少旁证的举报经常面临的难题 。 而在晓月身上发生的事 , 旁证则更少 。 在毛女士的印象里 , 戴某对女儿的行为 , 晓月只跟自己和前男友说过 , 自己再跟晓月父亲转述 。 晓月两次去精神病院看病时 , 也没有跟医生提起发生的疑似性骚扰行为 。 而在这个家庭内部 , 直到晓月跳楼自杀 , 一些近亲才听说晓月曾在学校被导师欺负了 。在毛女士提供的去年9月22日的录音中 , 毛女士问戴某 , “是不是晓月和我们、和她前男友说的这些场景都不存在?”“至少我说的是事实” , 戴某回复 。“那我们都是胡编乱造的吗?”戴某沉默 , 不再回答 。目前 , 在微博曝光戴某后 , 8月28日下午 , 浙江大学调查组人员联系毛女士 , 称学校正在组织复查工作 , 您(毛女士)如果有新的证据 , 请及时提供给我们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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