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树上

朱自清的背影应该算是生活在树上经典~《树上的男爵》是描寫十二岁的柯西谟在某一次用餐时间和父母起冲突之后 , 爬到老树上 , 并且下定决心 , 在他有生之年 , 绝对不再重返地面 。 随着年纪渐长 , 他在树林上方经历了青春期的焦燥、恋爱的悲与喜、汲取知识甘泉的渴望 , 他认识了许多奇人异士 , 也在至高点看着地面上政权的轮替;他运用聪明才智参与服务他人的伟大计划 , 也自行发展出在树上谋生和改善生活的方式 。 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和人群互动 , 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 他仍然以令人错愕的方式 , 实践他幼年时发下的誓言 , 连遗体都不愿留在大地上 。 《树上的男爵》的题旨则包括孤立、疏远、人际关系的困顿 。 」其实朱自清一直很怨恨他父亲的~ 对他的抱怨很多~朱家一直以来都是书香门第~ 祖上的每个人几乎都是考取功名的读书人~但他父親就是个封建时代的男权~ 包养姨太、欠债败家 , 害祖母一夜气死…朱鸿钧对他的要求一直都很严格 , 简直将他当作考试机器看待 , 父亲喜欢文言文 , 便不准朱自清写白话文;父亲喜欢老学堂 , 便不让朱自清接受新式教育 , 朱自清从小都是听父亲的话不敢违抗 , 精神压力远比一般人承受得多 。 放学回来 , 父亲总要检查朱自清的作文 , 命令他拉个小板凳过来 , 一边喝着榷运局的酒 , 一边低吟着朱自清的作文 , 如果看到文章所评不好、字句被删改太多 , 朱鸿钧就训斥儿子、动辄打骂 , 有一次甚至将他的作业丢到火炉烧掉 , 对年幼的朱自清造成的冲击可想而知 。考得好了怕下次退步 , 考不好怕被挨揍 , 朱自清的童年生活 , 就是在这种战战兢兢的环境下度过的 , 但换个角度 , 或许也正是这种教育风格 , 保障了朱自清持续性地接受教育 , 从而培养出无与伦比的学 能力 , 十八岁那年 , 朱自清顺利考入北京大学 , 光宗耀祖 。背影写的时候~ 朱鸿钧却陷入了泥潭般的事业纠纷~ 这场变动在《背影》一文也有所着墨:「祖母死了 , 父亲的差使也交卸了 , 正是祸不单行的日子!」其实他还是很关心儿子的~ 他也知道父亲是爱他的~ 但他却很恨父亲包养姨太、欠债败家 , 害祖母一夜气死…都是姨太太的错(千错万错都是狐狸精的错~ )朱鸿钧的私生活一直有很大的毛病 , 他对孩子严格 , 对婚姻方面也很迂腐 , 他从小接受着旧式教育 , 一直是带有酸楚味的旧式文人 , 直到民国成立之后 , 也坚决不做那时代的一份子 。 《中华民国临时约法》曾明文规定一夫一妻制 , 但朱鸿钧仍向往着旧时代的生活 , 拥有元配周氏、潘姓姨太太 , 在外地工作的时候 , 还偷偷续娶了一房姨太太 , 并与多位女子来往联系 。在民国时期续娶姨太太并不是一件稀罕的事 , 只要低调一点 , 是没有人会管的 , 像是之前提到的康有为就有五位姨太太 。 不过事情就坏在 , 朱鸿钧在外续娶姨太太时没有告诉其他家人 , 此事传到扬州老家 , 惹得空守闺房已久的潘姓姨太太怒了 , 她跑到朱鸿钧的办公处大吵大闹 , 这件事被当地媒体《醒徐日报》纰漏后 , 影响越发严重 , 朱鸿钧很快就被革职查办了 。朱鸿钧失业后 , 朱家一时间没了经济来源 , 朱鸿钧为了化解庞大的家庭支出 , 只好将姨太太们尽数打发 , 此时的朱鸿钧 , 可谓是本末倒置 , 不但没姨太太享乐了 , 自己也落得一身欠债 。 事情传到了朱自清七十一岁的祖母耳里 , 老人家一时间气急攻心 , 竟被活活气死了 , 这便就是朱自清笔下「祖母死了」的真正原因 。朱自清与祖母关系极好 , 对于祖母的去世 , 他始终没有办法接受 。 当年的朱自清 , 已然不是之前唯唯诺诺、深怕被父亲惩罚的懦弱少年了 , 他迈入叛逆期 , 独立意识和自我意识日益增强 , 迫切希望摆脱家庭的压迫 , 除此之外 , 他也很清楚 , 若不是父亲因陋守旧、花天酒地的个性 , 无灾无病的祖母肯定不会那么快过世 。办完丧事之后 , 朱家已是债台高筑、阮囊羞涩 , 为了供应朱自清继续读书 , 父亲只好到南京去寻找工作 , 那一天 , 也正是朱自清返校的日子 , 父子同行一段路后 , 至浦口车站分手 , 当时朱自清还是对父亲很不满 , 《背影》是朱自清时隔八年的回忆之作 , 而当时 , 朱自清心底恐怕没有放下那份苛责 , 他在《毁灭》一文中曾大胆披露朱家的家庭问题:「在我烦忧着就将降临的败家的凶惨 , 和一年来骨肉间的仇视 , 互以血眼相看着的时候 , 在我为两肩上的人生的担子 , 压到不能喘气 , 又眼见我的收获渺渺如远处的云烟的时候......我的故乡在记忆里的 , 虽然有些模糊了 , 但它的轮廓我还是透熟的 。 」朱自清在大学期间和父亲一直没有甚么联络 , 后世遗留下来的书信也寥寥无几 , 在《背影》一文中 , 父亲在离别前曾送给朱自清一件紫皮大衣 , 我们不知道的是 , 当时朱自清对父亲的礼物根本没放在心上 , 甚至在毕业那年 , 把紫皮大衣给典当掉了「在毕业的那年 , 到琉璃厂华洋书庄去 , 看见新版《韦伯斯特大字典》 , 定价才十四元 。 可是十四元并不容易找 。 想来想去 , 只好硬了心肠将结婚时候父亲给做的一件紫毛水獭领大氅亲手拿着 , 走到后门一家当铺里去 , 说当十四元钱 。 柜上人似乎没有什么留难就答应了 。 」在将大衣交给当舖的时候 , 朱自清「也踌躇了一下 , 却终于舍不得那本字典」 , 在知识与亲情的取舍间 , 朱自清即便有一丝犹豫 , 仍迅速选择了汲取知识 , 很难想像 , 究竟是父亲对他造成了多大的打击 , 才会使多愁善感的朱自清 , 将手边唯一足以思念的家乡的器物拿去贩卖 , 或者朱自清在北大期间从未思念家乡 , 才会轻易地将紫色大衣卖出去?我们不得而知 , 只知紫色大衣从此便消失在朱自清的世界中了 。更深一层的伤口朱自清从北京大学毕业之后 , 因成绩优异 , 被杭州第一师范学校选中成为导师 。 而在南京找工作的父亲 , 找了两三年 , 却仍没有寻得一份正经工作 。 朱自清与父亲的情感虽然尚未破冰 , 但为了资助父亲 , 他每个月仍会将自己一半的工资寄到家中 , 不过父亲却大有鸠佔鹊巢之势 , 他将这些钱视为理所当然 , 甚至曾经劝谏朱自清不要再当导师这种「清贫的职业」 , 换句话说就是在表示:他觉得他拿到的钱太少了 。一九二一年 , 朱自清的妻子武仲谦再次怀孕生子 , 所谓僧多粥少 , 家庭要供养的人太多 , 金钱来源却只有朱自清一人承担 , 他不得不用拆东墙补西墙的方式 , 来勉强应付家庭负担 。 不过父亲在此时显得很不团结 , 他因为收到的钱越来越少 , 居然大发脾气 , 利用自己与校长的私交 , 直接让学校把朱自清的当月工资全数送到家里以供他使用 , 朱自清自己赚的钱 , 没法自己花 , 好不容易组成的小家庭 , 一下陷入没有收入的局面 。让朱自清无法接受的事情远不仅如此 , 朱鸿钧常趁着朱自清在外头忙工作时欺负自己的妻子武仲谦 , 不是摆脸色给她 , 就是一顿破口大骂 , 武仲谦之前是一个非常开朗的女孩儿 , 朱自清很喜欢看她笑 , 「想到这些 , 我心上总是温暖的」 , 但是经过朱鸿钧的冷嘲热讽 , 她的笑容便越来越少了 , 夫妻分隔两地时 , 武仲谦常抱怨想回娘家 , 但朱自清都以为她是在闹别扭 。直到一次返家 , 心细如发的朱自清看到武仲嫌面有苦色的样子 , 就察觉不对了 , 询问之下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 朱自清一不做 , 二不休 , 带着妻子孩子离开故乡 , 不再和父亲有一点儿接触 , 也就是在这时 , 朱家的父子关系彻底跌落谷底 , 朱自清当月奋笔疾书 , 写下长篇大论《父母的责任》 , 抨击中国旧式家庭的种种弊端:「依我们的标准看 , 在目下的社会里——特别注重中国的社会里 , 几乎没有负责任的父母!或者说 , 父母几乎没有责任!」虽然没有指名道姓 , 指向却是明确的 。 这之后几年 , 朱自清几乎未与父亲联络过 。 这便就是散文《背影》开头「我与父亲不相见已二年馀了」的真实背景 。 曾有一次 , 朱自清想回家探亲 , 主动缓和与父亲之间的矛盾 , 朱鸿钧却连门都不让他进去 , 亲戚放他进门之后 , 父亲连一声都没招呼 。 朱自清在老家待了短短几天 , 就怏怏地离开了 。父子俩人从一九二三年至一九二五年 , 足足分开了两年有馀 , 也许也是因为分开 , 让彼此有好好冷静思考的机会 , 他们开始反思自己过往的种种不对 , 双方的感情也不再像之前箭靶弩张 。 纵使观念不同 , 他们毕竟还是父子 , 纵使有再大的仇怨 , 也会随着时间的洗鍊而慢慢淡化 。一九二五年 , 朱鸿钧已是接近花甲之年的老年人了 , 由于前半生的奔波忙碌 , 他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 , 出现了各种大大小小的疑难杂症 。 人生到了最后的岁月 , 也是总结自己一生的时候了 , 朱鸿钧在为晚年安详而感到欢喜之馀 , 心里也难免会为家庭的不和乐而感到惋惜 , 他思念着朱自清 , 后悔前半生的种种武断 , 影响到儿女的生活 。朱鸿钧最终选择放下他长年竖立的自尊 , 提笔给在清华教书的朱自清寄来一封家书 。 信的内容很简单 , 只有短短几句话:「我身体平安 , 惟膀子疼痛厉害 , 举箸提笔 , 诸多不便 , 大约大去之期不远矣 。 」朱鸿钧还是那位刚意木讷的严父 , 文内没有惊滔骇浪的情感 , 也无细水长流的思念 , 表面看来 , 简直是再寻常不过的絮叨 。 不过这已经是朱鸿钧的一大步了 , 昔日专恒武断的他 , 今日竟选择先主动和朱自清示好 , 并在信中表露出「示弱」的气息 , 这在朱自清的印象中 , 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记忆是很微妙的东西 , 它能在时间与氛围不同的情况下 , 呈现出不同的反应 , 在愤恨之下 , 我们回忆的东西全是不好的 , 在思念下 , 我们回忆的东西全是情治丰满的 。 朱自清虽然和父亲决裂数年 , 心里其实也有舍不得的一面 , 当父亲的书信摆在他的案头时 , 朱自清的泪珠不禁在眼眶里打转 , 「在晶莹的泪光中 , 又看见那肥胖的青布棉袍、黑布马褂的背影 。 」他和父亲的积怨 , 竟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了 。以往回忆起父亲 , 朱自清满满都是怨言 , 可经历了两年的沉默后 , 朱自清蓦然回首 , 痛苦的记忆已然全部退去 , 所剩的 , 是父亲全然的爱与关怀 。 那一天的晚上 , 朱自清翻来复去 , 就是睡不着觉 , 少时的种种回忆湧上心头 , 模糊的面孔开始清晰 。 他遂将记忆中与父亲在火车站送别的情景 , 用饱含深情的手法写成了《背影》 。在文章中 , 朱自清不仅对父亲多年的荒唐行为只字未提 , 也一笔带过了持续两年的失和 , 他将大量笔墨用在了亲情交流之上 , 并在文章的最后一段 , 表露出对于再次相见的渴望:「唉!我不知何时再能与他相见!」不久 , 朱自清以《背影》为题的散文集顺利出版 , 书稿被寄到父亲的住所 , 朱鸿钧行动不便 , 吃力地将椅子挪到窗前 , 戴上老花镜 , 一字一句地诵读着儿子的文章 。 据朱自清三弟朱国华回忆:「只见他的手不住地颤抖 , 昏黄的眼珠 , 好像猛然放射光彩 。 」朱鸿钧对儿子朱自清曾倾注了最多的心血 , 朱自清成长的路上 , 也离不开父亲朱鸿钧的引导 , 即使双方有各自的小缺点 , 却始终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 , 当父亲看完散文后的那一刻 , 这对经历大半辈子相爱相杀的父子 , 最终解开了彼此的心结 , 重十父子旧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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