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看待北京一「985 相亲平台」严审学历,参与男女像应聘工作,反映出婚恋市场的哪些现状( 二 )


“上海户口不难,如果缺个证,去考就好,但他懒惰。” 心怡自认凡事尽心尽力,不会设定目标让自己孩子非得在海淀、西城上学,但如果能,她一定会努力争取。她曾跟男朋友谈这事,谈到自己声泪俱下,“你不听,那我只能认为你没有为我们两个考虑。”
这样的心怡,喜欢聪明的男生。不一定要会哄人,但要“纯粹”、“专注”,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尤其是事业上。 但交往后她发现,聪明的男孩往往“太自我”,不愿和她沟通,不能接纳她的“建设性建议”。她又转向选温柔的,可温柔的又不太聪明。就这样,她在智商和情商中间摆荡。托身边朋友介绍,朋友却总是对她说,对方配不上你。心怡喜欢的学霸类型,通常性格偏内敛,不会主动献殷勤,她自己也不会主动去追人,也就谈不成。
一年前,当本科好友在陌上挂牌时,心怡也动了挂牌的念头。她咨询当时的平台上一位爆款嘉宾,对方告诉她,来挂牌前最好要先想明白自己要什么,否则效果不大。心怡觉得自己没想明白,念头就此放下。
我问她,那你觉得现在想明白了吗?
她踌躇了下,“没有。”
“那为什么又来挂牌了。”
“因为年纪到了,也该结婚了。” 顿了顿,心怡接着补充了挂牌的好处,是让她认识了很多不同行业的人,在这个过程里帮她加速想清楚。
“我发现改变一个人很难,说到底还是我的问题,我不能去想改变一个人,而是要找个适合我的人。”心怡还在寻找,理想中的他要兼具聪明、温和, “也许是百分之六十智商、百分之四十情商”,她最后说了一个数。
“优质”的对峙在这个相亲局上,两男两女坐一桌,互相闲聊八分钟后,男生移到下一桌,而女生不动,等着上一桌男生移过来。这么轮转一圈,每个人都能在一下午聊完十六个异性嘉宾。这过程里,我遇到一位看上去符合心怡标准的男生。
怎样看待北京一「985 相亲平台」严审学历,参与男女像应聘工作,反映出婚恋市场的哪些现状
相亲有时候是不停尝试的“车轮战”。图源视觉中国他叫Hessler, top2的某数理专业毕业后赴美读金融工程,从事量化交易,目前是一家小型私募基金的负责人。相亲局里的女嘉宾Mindy恰巧是Hessler的同届校友,在学校时就见过, “那时他就去了我够不着的项目,是那种每一步都踩到点,走得很顺的人吧。”
Hessler自己却不这么认为。只要自觉不是集体中最优秀的,他就感觉被排斥。刚入学时,学校的竞赛保送生习惯扎堆,Hessler走路经过,不被理睬的感觉至今清晰。他的方式是加倍努力,一节不落地上自习,直到毕业时成绩名列前茅。
最近,Hessler从机构里出来,和朋友单干。不用再听命任何人,令他感到满意。想赢,想受尊重,想自我决定的心情,在他身上格外强烈。对于未来的家庭,态度依然如此。“我不仅想要小孩,我还希望我的孩子很优秀,我的妻子也要很优秀。比方说十年后同学聚会,这个家庭会让人觉得是幸福的。”
在Hessler的评价体系里,优秀妻子的标准,首要是要情绪稳定,有耐心,只有这样才能照顾好家庭和孩子。工作是高压且孤独的,变成老板后,Hessler不需要再经常去办公室。大部分时间独自对着电脑。盈亏都要直接向投资人负责,压力大时他会去游泳。他需要一个人可以持续稳定地给他提供情感支持,为此,“甚至可以让她做全职” 。
此外要聪明,谈吐得当。去年,Hessler在平台上应征过一个女生,也是他唯一一次应征,对方是他的大学校友。见面后,女孩说自己要住2000万的房子,Hessler感觉不适。他很在意朋友如何评价自己的另一半,脑补带这个女生参加聚会,他感觉她的发言会让自己在朋友面前尴尬。两人没了下文。
Hessler的朋友几乎都已结婚或有稳定女友,也给他张罗过。一次他送朋友介绍的女孩回家,路上女生告诉他,我有户口。他认为对方太过现实。他的有些朋友会说服女友放弃理想去国企拿个户口,或者期望女生也能挣得多点,比起他们,Hessler觉得自己是更为纯粹的。
但尽管走上相亲的路,尽管自信能提供现实的各种保障,尽管坦言自己对女生的种种要求,Hessler似乎依旧不能接受,女生在他面前过分直白地谈论“现实”。
在那场相亲局上,Hessler获得了五个女生,也就是三分之一的心动投票,是全场最受欢迎的男生。确实,无论就身高样貌、家庭背景,还是同龄人中突出的事业和收入,Hessler的硬件无可挑剔。
事实上,平台曾经的爆款第一男嘉宾和Hessler的条件就很相似。Hessler在看到该男推送后,一瞬间也产生了挂牌的念头——就为了好奇自己会被多少人应征。
跟Hessler 同样优秀的校友,在某外资投行工作的Mindy,却没有选Hessler。“太优秀了,感觉有距离。” 她这么解释。Mindy大学时一心学习,没有谈恋爱,工作几年后,感觉自己好不容易摆脱了一些“小镇做题家”的心态,她不想再陷入过分紧张的人生。满足基础的条件后,Mindy更看重彼此交流的感觉,以及对方能给她提供感情上的安全感。在那场相亲中,她选的心动对象,是一位在高校工作的老师。
尽管Hessler期望在近两年内推进婚姻大事,他还是表现得很被动,相亲后他几乎没主动找任何一个女生聊天。他不能接受见一面就表白,需要慢慢了解、考察。他习惯向女生暗示自己的高价值,再由女生对其主动,从接触过程判断对方是否符合自己的标准。这令我不禁想起了心怡之前关于优秀男生本就不会主动,而自己也不会主动的一番话。这样的策略,使本属一个圈层的他们在现实生活中无法交集。
两个层级与之相反的是许然。活动结束后,我收到了一些男生吃饭的邀约,但他的邀约颇为用心。他先是询问我和Hessler是否心动互选,又表示如果七夕那天Hessler没有约我吃饭,他来接我。许然的策略是主动、多尝试。心动互选环节,他选了局上三个印象不错的女生,一个名额也没浪费。
一个客观的条件差异很显然,许然是那个相亲局唯一的本科生。
某师范大学毕业后,他先在某事业单位做品牌拓展,后来转行做证券事务代表,日常需要和媒体、监管部门打交道。在局上,他显得健谈,他和Hessler一起进行八分钟的“轮桌”时,也由他主导话题。但这不是他的日常状态,“我是把见客户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这种场合在许然看来,男生和男生之间都是竞争者的关系,还都是“智商非常高的人”。参加完一场活动,他觉得很累,尤其自己说一句话就能被别人下判断,“学历越高,场面越复杂。”
许然是从工作中认识的一个清华校友的朋友圈里看到陌上平台。他不由自主就会去看看里面优秀的人。他觉得不好的一点是,平台上的女生把择偶要求写得太模糊。这会让他认为,还有些标准是没有摆到台面上的,他只能根据女生自身条件揣摩。
怎样看待北京一「985 相亲平台」严审学历,参与男女像应聘工作,反映出婚恋市场的哪些现状
陌上花开的相亲聚会。受访者供图 【怎样看待北京一「985 相亲平台」严审学历,参与男女像应聘工作,反映出婚恋市场的哪些现状】 许然是北京人,来陌上的相亲局之前,许然也去过仅限于北京本地人参加的线下相亲活动,在那里见到的女生,许然并不满意。从小学国标的许然,喜欢听古典音乐、业余喜欢去国家大剧院看舞台剧。他希望能找到一个眼界高一点的姑娘,起码能听懂他听的是什么。
身边同等条件的北京女孩,该结婚的都结婚了。许然把目光放到外地姑娘身上。这些从外地考到北京名校的姑娘,比他周围的本地女孩“层次高”,但很多人缺乏完全凭自己购房的能力。已经有车房的许然,相信自己能提供现实的解决方案。
“你有多少钱,你能不能买房,你有没有兄弟姐妹,这个在我跟你的关系当中,没有所谓。”许然告诉一位心动嘉宾。当对方告诉他自己有能力购房时,他感到沮丧。但还是有所收获。许然说,“我去这个活动的目的,就是想看看优秀的女生她们想什么。”
他最后得出结论:这样的姑娘,条件很多,又很乐于把条件拿出来让男生知道。越是北京本土的姑娘,越张嘴闭嘴都是房子车子,而平台上的女生已经跨过这个层级,能跟她们接触的这个层级的需求已经满足了,所以她们要的是“更上面”的东西。
“不要贪多”这些平台的爆款,受欢迎的宠儿,是否最后能脱单。我怀着最后一个疑问,在丰台区一家有着网红画风的咖啡店见到了平台食物链顶端的女人,应征数第一的女嘉宾娜娜。见面前,她再三向我确认,采访是否要拍照,如果拍照,有没有打光,以及出来的照片能不能让她本人PS。
“陪伴”、“倾听”、“耐心”是娜娜的文案关键词。“朝九晚五的央企财务工作培养了我平和耐心的心态和有规律的生活节奏”;“多年烹饪和烘焙的实践,是我感受小确幸的重要方式,期待有你一起品尝”;“我非常热爱钻研心理学和儿童教育学,希望这些储备,有一天可以为自己的家庭所用”。
“好嫁风”。平台编辑一言蔽之。这些文字,和大大的双眼皮、尖削的下巴,每张照片里几乎保持一致的笑容弧度,一起为娜娜赢得了超过600份应征。
娜娜告诉我,她的文案特意找婚姻规划师看过。聊天太费时间,娜娜习惯直接约人见面,一杯咖啡的时间,她就能判断对方的“属性”。手法是闲聊,加上让对方做测试题。这套完整的筛选流程脱胎自情感教主ayawawa的剪石布理论。
那场线下相亲局,有两个男生曾经应征过娜娜,一个做完题以后,被娜娜判定为“石剪”,这在ayawawa的话语体系里代表:表面老实,内心不专一。男生被她迅速pass。
对娜娜来说,挂牌更像是站在金字塔顶端对下游资源进行精准筛选,所展示和要筛选的,都已精心设定。临走前,她特意叮嘱我,文章里不要写她的副业、家庭和其他,要重点展示她的颜值和情绪价值。
登上平台的男女,有着各式各样的要求,有人要求每张照片都要单张放大,有人对文案来来回回地修改。更多的人喜欢在文案里追忆当年,把上学时的高光时刻拿出来回味。这些完美主义情节、“小镇做题家”心态,日子久了编辑也逐渐习以为常。而同质化的文案,偶尔也会被微博大V拿来日常调侃,当作985群体的反面素材。
令王妈妈印象深刻的,是一个叫云卿,爱说相声的姑娘,她是为数不多摆脱了陌上整齐划一画风,在平台上用日常生活照发文的人。照片里的她瘫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脑袋缩在羽绒服里,松松垮垮的状态。
决定挂牌前,云卿刷了刷以往的女嘉宾推送,都是看起来颇为耀眼,具有成熟、洋气、独立气质的女性。她觉得自己“套不进去”,决心按照自己想法来,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我喜欢相声,觉得自己也像一段相声。” 她的自我介绍这样开篇。热衷温热、琐碎的俗常生活,不觉得谈论柴米油盐酱醋茶是市侩,是她想借此表达的。
说到来陌上挂牌的原因,云卿不讳言自己对学历的要求。“良好的学历代表智力通过了世俗规则的验证,而智力会传给下一代。”她观察到一些相亲群里的女生,既出于“政治正确”——想要接受学历差距,又无法摆脱自己的优越感,心态很矛盾,“这会影响她们脱单。”
王妈妈认同这个看法:“平台的脱单率能有百分之三十。因为学历能筛掉很多东西,学历能代表你人生前25年的努力,人生后半段真的很拙的概率不是很大。”
但爆款不意味着容易脱单。长期观察下,王妈妈发现脱单者往往集中在应征数一百左右,属于“还不错”的这个区间。而一旦变成爆款,人的心态也会发生变化,容易挑花眼。
“不要贪多。”心怡就收到了前爆款嘉宾的忠告。她通过了约百分之二十的应征者。对于进展如何,她不愿多谈,只说还在慢慢接触中。
(应采访对象要求,文中人名均为化名)
搜狐《极昼》出品文| 古欣 编辑| 毛翊君
怎样看待北京一「985 相亲平台」严审学历,参与男女像应聘工作,反映出婚恋市场的哪些现状
■网友的回复
我觉得很好,反映出婚恋市场上大家不再相信爱能跨越所有距离的理智。
顺便说下,如果也开启学历认证,并且评论区可以设置只允许同等学历以上的网友评论,就太好了。
■网友的回复
他们是既有秩序的体现,无论好坏是非
相亲从最早的门当户对的提亲机制,再到后来的封建社会的宗族联姻,再到革命时期的“自由恋爱”,再到现在的高门槛相亲。表面上看这是四件事,其实它是同一件事。本质上无外乎是对结合双方家庭条件、学识、个人素质的相互匹配,但看上去给了更多选择的机会;唯一的区别是这个选择的机会在谁的手里。
当时的“自由恋爱”在实际上限制了人们所恋爱的对象仅限于生活所在地的圈子、亲属圈子、工作圈子等等。当然你也可以用六度分隔理论来驳斥我说当时同样有无限的可能,可是就像《天注定》里的小辉和那位三陪姑娘永远不可能走到一起,就像《白鹿原》里孙少安的对象最终是贺秀莲而不是田润叶。看上去有得选,实际上没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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